第6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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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天光正好,尘无衣刚学会新术法,兴冲冲跑去主殿寻父亲。往日守卫森严的院落外,竟无一人值守。
    尘无衣高兴极了,想也不想冲进去,结果只看见父亲醉醺醺倒在地上,
    他跑过去扶,换来的却是父亲冰冷的眼神。
    尘仇染将剑锋抵上他的咽喉,双目赤红,酒气混着恨意喷在他脸上,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死。
    尘无衣呆呆怔在原地。
    他和剑锋一起颤抖着,忽然哐当一声。
    长剑坠地,那个从来威严的男人瘫跪在地,捂着脸嚎啕大哭:“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尘无衣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大殿的。
    日光刺眼,落在他稚嫩的脸上,烫得发疼。
    他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恍惚间,忽然想起,今天是他的生辰。
    留影珠的光渐渐熄了。
    尘无衣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
    夜妄舟出手及时,剑仙的招数并未伤到尘无衣根基,青灵君接连来施了几回针,短短几日,尘无衣便能下床走动。
    自那日说出“不再练剑”后,尘无衣果真再未提过剑宗一字。
    他每日按时服药,安静翻阅丹书,甚至还会主动与他们开玩笑,商讨大比的事情。
    直到这日午后骤雨,万剑宗派人来返还了断剑。
    “掌门说了,旧人之物不必入门。诸位请收好。”万剑宗弟子将断剑递还,匆匆行一礼,转身步入雨中。
    “太过分了,”云凌霜气得不轻:“怎么会有这么心狠的父亲!”
    束修叹息一声,谁也料想不到,万剑宗掌门竟如此冷心冷情。
    “无衣病还没好全,此事暂时不要让他知晓。”
    “这是自然。”
    两人相视无言,默默将断剑收起。
    丝毫没有发觉,廊柱后,尘无衣垂眼立着,眼睫颤动,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
    午后,云凌霜便发现尘无衣不见了。
    “不好了!”她慌忙唤来众人,“无衣不见了,只留下这个。”
    清也接过字条,上面简略写着:“出去走走,不必寻我。”
    “外面下这么大雨,他能去哪啊?”云凌霜很着急。
    “总归出不了四方镇,”清也安抚道,“我们分头去寻。”
    *
    四方镇外,荒野寂寂,唯有雨声不绝。
    雨水顺着尘无衣下颌线滴落。他缓缓抬手,捏碎了那枚留影珠。
    莹亮碎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泥水中瞬间黯淡。
    紧接着一道玄衣身影自破碎的流光中凝聚成形。
    尘仇染负手而立,雨水穿透他虚幻的身形,神情是一贯的冷肃。
    这留影珠本是当年尘仇染赠予妻子的定情信物,内藏他一缕护身剑气。珠碎,则无论身在何处,他必现身。
    “今日请你来,”尘无衣脸色发白,声音被雨水打得潮湿,“只为断绝父子情分。”
    清也循着尘无衣的气息,刚追到这里,听到这话,顿时停住了脚步。
    尘无衣紧盯着父亲,试图从他冷峻的脸上找出一丝波动。
    尘仇染只是默然望他片刻,淡淡吐出两个字:“也好。”
    雨更大了。
    尘无衣割断了自己的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后,他便是无父无母的人了。
    清也站在不远处的老树下,执伞的手微微收紧,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她看着他踉跄转身,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清也用闻听给其他人传了消息,这才压低纸伞,迈步跟上。
    雨势渐狂,尘无衣没有带伞,浑身很快被雨水浇透。
    他抬手抹开糊住视线的雨水,望见远处立着一座荒庙的轮廓,下意识便朝那走。
    庙宇许久无人踏足,门扉半塌,窗棂破损,风雨从四面八方灌入殿内。
    正中那尊泥塑神像已斑驳得辨不出原貌,彩漆剥落处,甚至瞧得见内里干枯的稻草与泥土。
    尘无衣望着那尊斑驳的神像,忽然扯出个笑来,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
    “我给你供香火,你说点好话给我听,成不成?”
    他捡起地上落满灰尘的杯筊,跪上破旧的蒲团,双手合十用力一摇:
    杯筊落地,两片皆平面朝上。
    ——不置可否。
    尘无衣笑容僵了一瞬,又捡起来,语气里强撑着玩笑:“那我换个问法...我往后,能过得好点不?”
    再掷。两片皆凸面朝上
    ——不置可否。
    尘无衣笑比哭难看:“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再掷。
    ——仍是不吉。
    ......
    清也撑伞来到庙外。
    天光从破漏的屋顶投下,庙里庙外之间划出一道明暗的交界。雨水顺着屋檐漏下,串成细密的珠帘。
    尘无衣抿紧苍白的唇,像是非要讨个说法般,一遍遍拾起、合十、掷出,朝泥塑菩萨发问。
    神明却一次次,给着不算好的答案。
    最后尘无衣不说话了,最后一次拿起杯筊。清也闭上眼,听到他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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