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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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外棚下,汪贵的人奉上茶水,二人笑着接过,还与那人闲谈了几句。直到暮色沉尽,汪贵才现身夜中,与纪四见礼寒暄。
    纪四抬眼示意仓房:“两个活口在里头。守诚,把信给船主过目。”
    纪守诚双手奉上那封祁承澜口授、袁掌柜誊写的引荐信。
    汪贵接过,细看信封内外,又凑近火光,一寸寸审那字迹和印记。直到认全其中暗语,方才点头,将信收进怀中。
    即便是纪守诚,此刻也不免紧张起来。汪贵果然沉稳老练,一封信竟看了这半晌。若非机缘巧合截下这批军火,想拿假货引他上钩,只怕早露了馅。
    汪贵验罢信,略一点头,做了个请纪四同行的手势。纪四却淡淡一摆手:“船主自去便是。”
    “哦?”汪贵眉梢微挑,也不知是真惊讶还是故意试探,“老哥哥不一道?这生意谈得成否,老哥哥不关心?”
    话里话外,意思分明:这批货落你手里,人也是你扣的,照理你成了新的中间人,要挟我全款照付于你都是寻常,如今让我跳过你直接谈,不怕背着你加码、压价、改口?
    纪四却只是笑了笑,放下茶杯道:“这笔买卖,原是你和梁公的生意,我不过暂收点寄存的辛苦钱,不敢多问。”
    汪贵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滑不留手,看清了是梁公亲派、牵涉朝局的大事,不敢硬碰,又不愿白忙一场,转手从我这儿敲上一笔,倒也精明。
    于是他开口倒十分大方:“老哥哥守货不易,我按三成给你。活口我谈完也不带走,仍留在你手里。”
    这话一出,等于许了纪四两笔账,一笔明利,一笔暗财:既拿了现成的分成,又能借着扣押人质,回头向俘虏家中再榨一轮。
    纪四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一切早在意料中,只慢悠悠接了话:“我人留在这儿,等你们谈罢。船主不介意吧?”
    “不介意。”汪贵说罢,衣摆一拂,转身踏入仓中。
    他只带了两个随从进仓,皆是随他多年的心腹悍将。灯火一点,仓中景象尽现。
    两人被牢牢绑在椅上,一个身形微胖,四十上下,满头大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另一个却清瘦俊朗,年岁尚轻,神情却无半点稚气。那灯光才晃过眼,他便定住神,目光沉静清明,斜睨着门口来人,竟半分惧色也无。
    汪贵目光一扫,见那微胖中年人发乱面灰,神色萎顿,显是久囚后的虚脱之态;反观那年轻公子,衣衫虽皱,身形却仍挺拔,面色憔悴但不乱,只是眼下微青、唇角起皮,竟无半点焦躁饥渴之态,分明是个能熬能扛的狠茬。
    枭雄识人,自有气度。他心中暗赞那年轻的几分,转念便将其定作今日唯一对手,一腔斗狠之意,也随之提起。
    “松绑。”他语态轻巧地开口,两名随从上前,一刀削断缚索。
    袁掌柜手底湿滑,浑身瘫软,赖在椅中起不来,祁韫却是从容利落起身,轻转手腕两下,抬袖从容一揖:“可是汪船主当面?幸会。”
    汪贵不语,其中一名随从拧眉喝道:“哪来的小子,见汪公不跪?”另一人则将袁掌柜从椅中拽起,还未动脚,他已瘫软跪地。
    祁韫却不卑不亢站在原地不动。那随从正欲抬脚踹她膝窝,祁韫冷冷一眼扫去,目光凌厉如刃,气势压人,使他脚下一滞。
    借此一瞬机会,祁韫已冷笑开口:“素闻汪公横行东南,久负盛名,断非草莽之流。今日谈正经买卖,便是这般待客之礼?哪有让往来之人下跪的规矩?老余,你也不许跪,起来!”
    化作“老余”的袁掌柜在地上挣动几下,狼狈站起,勉强撑住行了揖礼。那两个随从见汪贵默许,也知下马威已过,背手退至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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