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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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月子情绪波动大,这时哪里还能忍,心头一团火气翻腾,当即就把祁韫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冷血无情、没人味儿,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顾,还气冲冲扔下一句:“不信日后她就没有这一遭!”
    祁韬听她口不择言,吓得连忙合上窗户、把仆婢都遣走,生怕外人听了去,又一边温言相劝,一边心里暗暗点头:说得对,说得好,真解气。
    其实他们还真冤枉了祁韫。她确实太忙,且天性淡漠,对这类嗷嗷待哺的小东西一向提不起兴趣。她更打心眼里不懂旁人为何要围着襁褓一团热情,反倒觉得这东西刚出世软趴趴、皱巴巴的极丑,折腾嫂嫂十月让她大大遭罪,哭声又响,暂时不看也罢。反正长得快,等哪天像个人了再见不迟。
    进宫当晚,接替赵洪的司礼监首席秉笔王思和亲派心腹太监在西掖门候迎。
    为保机密,此番入宫议策之人一经入内,便不得再向宫外传递消息。高福只能送至宫门,连最外头的值房都不准停留。他不得不将书函、衣物、小食药材一一托付给随行内侍,心中百转千回,却不敢多言,只眼巴巴望着祁韫。
    祁韫一笑,只说:“安心等我。”便不再回头。高福看她衣袂一晃,就随那内侍没入宫中长巷,气得顿脚牙痒,若知谢婉华也要骂她,说不得,他都想加入。
    长街寂静,宫灯一盏接一盏铺展入内。领路的内侍步履无声,举止肃然。过了两进门后,那内侍终于止步,欠身一礼:“祁爷今夜先歇于西掖门值房。议策数日,恐劳心神,还请早早安歇,明早再进文华殿议事。”
    值房原设为外臣临时驻处,屋舍不大,却打扫得极净,几案笔砚一应俱全,炭盆温热,床铺也新换了褥被帷帐,焚着极轻的沉香。墙上一副挂轴,是宋人小楷,写《贞观政要·纳谏》一节。
    进值房之后,所有往来文书皆须经宫中笔贴式递送,未经允准,不得擅出半言半语。明日起所言所议,将列入密档,不得外传,连稿纸亦要严格销毁。
    祁韫扫了一眼,便将随身书匣放妥,与那内侍道谢。她嫌三月里屋内仍燃着炭盆,热气沉闷,正执火钳欲将铜盖覆上,就见门口有人徘徊观望。
    那人身着五品朝服,墨带束腰,面容清隽,年不过三十,唇边微留一抹整肃短须,一双眼内敛沉稳。举止虽带几分书卷气,却不拘陈式。
    他察觉祁韫望来,便笑着前行一步,拱手自报:“户部员外郎韩彧,奉召暂调内廷,协理盐法改革。前些日听闻祁二爷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如传。”
    韩彧乃绍统末年进士,原本在两浙转运司挂职,办事稳妥利落,擅理繁务。尤长于章奏笔札,文采亦佳,乃户部中近年少有的实干官。祁韫进宫前做足了功课,已有所了解,立刻温雅颔首还礼。
    寒暄几句,祁韫便觉此人谈吐清晰,条理分明,确是干练之才,只是此番入宫事涉机密,不便交浅言深,便也只泛泛闲谈。
    她见韩彧间或咳嗽,刚巧京中倒春寒重,夜风吹过时还微微缩肩,显然旧疾未愈,便将覆炭之念收了,反而不着痕迹将炭火拨旺些,宁肯自己热得不耐。
    至于其他几人,韩彧道她来得最迟,他们四位皆已安顿,住在相邻几间值房中。见祁韫年纪轻轻,却谈吐从容、举止不俗,他心下暗服:果真是能掀起风浪的人物,不似外头传言夸张。
    说话间他试探着提及,可引她与另外几位同僚结识,祁韫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举重若轻、进退有度,全无市井气。韩彧原以为商贾出身多半谄媚浮躁,此时反倒愈发敬重。
    当晚歇下前,祁韫仍照惯例恶补盐务,案前堆着《盐法辑要》《纲盐旧录》《通漕盐引例册》十数种典籍,眉批手注密密麻麻。事务接踵而至,虽瑟若破例提前三日通告,她仍远未备妥。
    她一向能在各类场合侃侃而谈,背后全凭灯下苦读支撑。此次进宫议事皆是盐务老手,袁旭沧不提,连去年新上任的两淮盐运使、以严厉整饬盐弊著称的唐慎,亦为此专程赴京。
    皇商乔氏更是盐枭出身,世代盐利为业。就连资历最浅的韩彧,也在地方与中央负责盐案五年有余。若在这些人前露怯失言,不止自毁名声,也失了瑟若的脸面。
    她那夜比平常又迟了半个时辰才歇,次日卯时便已茶点毕、赴文华殿待命,合计不过睡了不足两个时辰。自去年十月底以来便未有一日喘息,此刻纵是铁打的人,也觉一阵阵乏意袭来,只能凭着少年意气,勉力支撑。
    她原以为自己到得够早,未料文华殿中四人早已齐聚,各据案几,正翻卷细读。晨光未盛,殿内灯火微暗,光线昏黄不定,案上公文摞得如山,墨迹密布成林。她略一打量,因着太困,眼前只觉层层叠叠,书卷仿佛浮动,几次竟恍惚间看不清人貌。
    听见脚步声,众人不约而同抬头。
    袁旭沧自是此次主事,昨夜四人已互见,只尚未见过祁韫。此刻见她踏入晨光,长身玉立,衣履整肃,步履虽不疾,却透着一股洗炼过的冷峻沉着。
    她眉目清隽,眼底却泛着熬夜后的乌青。神情机敏,气息间却分明未得好眠,仍举止从容,不显疲色。这样一个人一出现,便有种无法忽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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