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替祁家平息围攻的北地票号势力,实则以此试其忠诚、折其脊骨。祁元白悲愤之下,最终还是屈从。
    蘅烟那时便死了,只剩个空壳活着,自毁也罢,自弃也罢,都无可回头。
    入梁府后的那个中秋之夜,她才终于从那段早该死去的旧情里抽身而出。
    梁述许她世间最好的一切。他带她回到江南故里,蘅烟惊讶地发现,旧人见她皆作“识而不识”:识她是南京仕宦高门苏氏的掌上明珠,跪拜如对天人。不识她曾为风尘女子的过往,仿佛那段卑贱身世从未存在。
    她冷眼看着那些曾市侩、曾刻薄、曾恶毒轻贱她的面孔,如今一个个谄笑逢迎、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慎,她轻抬玉指便能碾碎他们如碾死蚂蚁。
    头一回,她竟从心底生出几分看戏的快意,淡淡的、冷冷的,带着嘲弄。
    原来,这便是权势的真相,丑陋得真实,也强大得真实。
    她不是没想过将祁韫从祁家接出,可纵然梁述再偏爱她,要她当面向新夫婿提出认养前夫之“宗子”,也的确太过越礼。更何况,她也不愿让祁韫亲耳听见那段真相:亲父将亲母献出,只为家族利益。倒不如,让那死去的“蘅烟”替她们母女把这孽缘一并埋葬。
    祁韫静静听完母亲十五年来交代,心里没了恨,也没了怒,连疼都不剩,只余下死水般的麻木。她很想问一句:如今说出这一切,是自然倾诉,还是在替梁述劝降于我?
    唯一使她稍有波动的,是祁元白将爱妾献出以换权势的做法。她当然明白,以王崐的狂妄狠辣,父亲若不屈服,或许不仅是失去一次机会,而是招来王家的羞辱与报复。既然蘅烟是梁述十多年前便“标记”的猎物,王崐总有手段将她送到梁述身边。
    可无论如何设身处地,祁韫始终不能理解父亲一次又一次选择权势与利益,而舍弃挚爱与亲人的做法。她若是遇到,宁愿为所爱之人同这世道拼个粉身碎骨、玉石俱焚。
    这一刻,她也终于懂了,当年父亲眼睁睁看着俞夫人折磨自己而不阻止的背后心结。正因那段“献妾”旧史,让他无颜直视她这个蘅烟之女,她的存在,时时刻刻在提醒他的懦弱不堪。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或许真动过念头:若是这个孩子死了,也就能将那段耻辱一并掩埋。
    蘅烟说完往事,看见祁韫神情一点点凝成寒霜,心里不免恐慌悲痛。
    若说最初重逢时,她的冷漠还只是震惊后的本能,此刻的冷意,却是听明白了一切之后的彻底隔绝。
    曾经,是父母各自因种种不得已抛弃了她。现在,轮到她来斩断这一切了。
    蘅烟住了口,抬手捂住心口,痛到近乎窒息。泪水不受控地涌出,胸中一阵阵发紧,仿佛连呼吸都被悲伤堵住。
    朦胧间,只见祁韫走近,执帕替她拭泪,动作温柔无比。
    她唇角竟带着点笑意:“母亲只需安心做这不败之昙即可。”
    说罢,她起身,利落地掀袍一跪,叩首道:“无论此局如何,我都会保全母亲无虞。”
    “我会证明给母亲看,翻云覆雨虽难,护住所爱,总是能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第219章 乱臣贼子
    祁韫刚步出梁夫人的客室,就见徽止和梁蕸在院中,对着几只敞开的大箱说笑取乐。
    箱中尽是陕中土产:骊山石榴、汉中仙毫,皆是上贡之物。那石榴尤为惹眼,果大饱满,殷红欲滴,未到应季,不知梁家又如何得来。
    另有一箱是皮影戏用具,或雕或绘,皮片如蝉翼,刀工极细,色泽鲜润,人物举手投足间透着灵动。
    如果说这七日来画那些宋院风格的花鸟还只是叫祁韫烦躁发腻,眼下却只剩微微冷笑的戏谑。徽止喜笑颜开拉她去看,她便看,还随口笑赞几句,全无失态。连梁蕸都误以为她和母亲相谈甚欢、尽释前嫌,对她态度越发亲昵。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