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音乐家 第243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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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从雨帘中一路移向远处,教堂自第一级台阶起摆满了花束,它们的边界地带已被污水侵染,不少花瓣被风吹向了偏离的位置,但往上,纯白或淡黄的色块逐渐被堆得有序统一了起来,似乎连不慎滑倒至此都不会沾染上污秽了。
    范宁将雨伞递给希兰,自己在台阶前方蹲下。
    他看到了部分花束带有贴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笔法幼稚,仅有姓名与时间。
    时间段集中在凌晨4点-5点。
    而现在…他抬头凝望拱门上更高处的大钟,已是六点过二十分。
    在寒冷的凌晨,提前1-2个小时来到此处,没将花束送入教堂而是放于台阶,且没有滞留就匆匆离开,这些人现在的去向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已经准备进入车间劳作了。
    两人开始排队,门口的工作人员直接认出了范宁的身份。
    范宁选择了第三排靠边上的位置落座,希兰望着圣礼台上的鲜花丛出了会神:“卡洛恩,我爸爸为数不多的故人又辞世了一位。”
    “管风琴师维埃恩和诗人巴萨尼,安东老师和哈密尔顿老太太,是啊…”范宁目光飘远,“那个时代已经是旧时光了,人活不到那么久,要么是意外,要么是衰老,除了巴萨尼的两位已突破至邃晓者的学生,他们稍微能多拥有两三个十年。”
    “十年是很长的时间,我也想在以后成为邃晓者。”希兰用手掌上摊开的一枚小小咒印,表示自己已在启明教堂的训练中第一个晋升中位阶。
    “你是不是希望自己比我活得久一点?”范宁问道。
    “是的。”少女很认真地点头,“我来参加你的葬礼,因为这一角色不好当,还是不要你来当了。”
    范宁默然不语。
    “卡洛恩…”希兰又叫他。
    “怎么?”
    “如果一个人死了,有很多人自发纪念她,她生前的过往被很多人铭记,甚至有一个还在世的人特别特别为她伤心…如此如此,她是否就一定会比‘没人牵挂、没人纪念、没人铭记’的死者更不孤独一些?”
    “你这么想,是因为我那晚告诉了你关于‘格’的隐知?”
    希兰“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范宁摇头,“我理解了‘格’,却不理解它和我自己是怎样的关系,很多生前就孤独的艺术家,难道会因为后世的纪念就不孤独了吗?假设如此的话,可能我死了都得担心着世界末日到来,因为那样子人们全部死亡,连谁是逝者谁是铭记者都再无区别,谁还来认知并守护我的‘格’呢…”
    轮到希兰默然不语。
    “所以你相不相信失常区或世界末日的存在?”范宁看着她的眼睛。
    “相信失常区,不相信世界末日。”小姑娘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
    “死亡本来就是世界末日,所有的死亡都是,不存在更特殊的某一天了。”
    “包括个体的死?”
    “指的就是个体的死。”希兰低下头去,“大家觉得死亡是把自己在世界上这段特殊的人生带走,把与他人分享共处的一个个时刻带走…实际上,这是旁人的视角而已,对死者自己来说,带走就是整个世界,这种感觉就是世界末日。”
    “‘荒’带给你的一些洞察视角?”范宁觉得这是有分享价值的观点,“不过…我们也不知道死后是什么感觉…”
    “我大概知道。”
    “你知道?”范宁讶异道。
    希兰“嗯”了一声:“有个简便的办法,要体验吗?”
    “要。”
    “想象你尚未出生前的感觉,时间上的,空间上的,各种感官上的。”
    “我尚未出生前的感觉…”范宁如此闭眼设想。
    睁开眼后,他看到身旁席位的少女正弯腰侧脸,近距离看着自己。
    “像不像世界末日?”她问道。
    “我要把《第二交响曲》各乐章的调性越写越远,不再让它回到c小调上。”范宁思考片刻。
    “为什么?”
    “一种反抗,对于首尾两端皆为同质化的虚无的反抗。如果一部交响曲是一个世界,或能看成一个生命般的有机体,你是否希望它的演进发展,是带有自由意志的痕迹的?”
    “希望,所以不让它最终回归到其起源?”希兰说道。
    “很难保证不回到起源,但总得有伟力和升华,否则一切徒劳轮回,虚无主义又要让人抑郁不乐了。”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开口道:“卡洛恩,我再不想参加下一次的葬礼了。”
    范宁转眼便明白了其所指的是什么,他郁郁出一口气,伸手抚了一下她的背。
    清晨七点的葬礼正式开始后,两人沉默听着悼词与记叙人的追忆。
    记叙人认为哈密尔顿老太太“爱着每个具体的人,而非抽象的人”,这让范宁不禁思考,究竟是抽象的死亡值得探讨,还是具体的死亡更值得探讨。
    随后,那台管风琴没有奏响,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老太太生前的遗愿似乎选择了和维埃恩相同的方式。
    逝者庄严地躺在花环与花朵之下,黑色的帷幔遮住了高处的黄铜琴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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