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音乐家 第613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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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恐惧与孤独。
    而起初的那支小号,也由此开始了它在这其中真切而痛楚的挣扎。
    似乎是在厚重的层层帷幔中,竭力地拨开,竭力地拨开,以求获得哪怕一丝喘息的机会。
    无法言说的永恒悲叹,构成着人类悲哀的本质和基调。听众们不断听见它,当一切表象沉寂下来的时候,它仍在继续。
    “#do-#do-#do-/#do——”
    “#do-#do-#do-/#do——”
    序奏的孤独高歌又起。
    但这一次,整个世界突然在声调的末端跌落,扎入一片更为狂响和混乱的扭曲中!
    尤其从155小节处起,这里的小号已在极高的音区上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哀嚎!
    “轰卡!!!——”
    夜空中突然迸裂出一道闪电,范宁的指挥棒劈裂重重压抑的雾幔,将一滴雨珠甩至高空。
    在此轮递进的过程中,小提琴声部经历了从八分音符到三连音再到更高的八分音符的狂奔,在220小节的高音d上,以fff的力度达到顶点!
    “属于标题音乐的能量已在《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中无保留地爆燃,这里不再拥有余料,只能选择另一条无标题的道路......这应该是他早就计划好的选择!......连他最得意的合唱手笔都被尘封,毅然以无标题的纯器乐作为最后一击,试图向着当年本格主义时代的‘掌炬者’登顶过程寻求某种同一性、甚至是超越性......极其狂妄、极其危险、不留余地的野心!......”
    在场的乐评家与各界听众,在音乐发展至如此精彩的境地时,无不动容!
    或者,这里可用一种更危险的描述方式。
    范宁这次不是拒绝了“用标题写音乐”,而是将其关系反转了过来,“用音乐产生标题”!
    “没有哪一音乐有如此抽象,又没有哪一音乐有如此具体!......因为,无论是他的曲式结构中那种无规律、无目的循环,还是指挥手法中所表现的一泄千里、不可遏制的感情,以及各种动机、意绪、连绵不断的永恒进行,都是艺术家对他所生存的那个世界的描述!......”
    他成功了。
    至少从开篇来看,他的确成功了。
    每个听众都可以根据自己的灵性,创造自己的标题,去归纳其中任何引起自己触动的东西!
    这里的一切自始至终,处于压抑的、难以排遣的悲哀气氛中。
    铜管组的乐手们一路以来,似乎做了不少积极的抗争,却在最后的时刻彻底失去力量。
    尾奏,三连音送葬动机重现。
    乐队很快陷入死寂,加了弱音器的管乐号角之声,在时空中渐行渐远。
    仅仅作为空谷回声的独奏长笛,以极轻的力度吹出最后的分解#c小三和弦。
    “咚。”一声沉闷的低音提琴拨弦作结。
    仿佛很有预见性。
    这个第一乐章的气氛,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如今的现实”还要略胜一筹。
    接下来是否会有喘息之机?
    听众们如此猜测,但就在此时,他们看到范宁手腕猛然翻折,像折断一根枯枝。
    低音弦乐手的琴弓同时离弦提起。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云层与大地之间绷紧的寂静。
    下一刻,a小调的狂暴序奏倏然劈裂而出,如同闪电贯穿阴云!
    第二乐章,“如暴风雨般激烈,并更加激烈”!
    低音弦乐器发出痛苦的嘶叫,铜管与打击乐以癫狂愤怒的姿态竞相回应!
    听众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之前第一乐章的曲式其实“很有问题”,通篇下来去看,只是一个“死亡的引子”!
    只不过一个引子而已!
    真正的奏鸣曲式从这里才开始!
    他似乎终于进入了正常的创作程式,但极端的调性游离、种种动机变形、还有不正常的属于第二乐章的位置......实则已经彻底颠覆了传统结构。
    主题狭窄与陡峭交替的音程、痉挛般的节奏,已经让人无法呼吸,随后,木管组又在副题中奏出哀歌般的旋律,被标注“回到葬礼进行曲速度”演奏,再度形成死亡的回声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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