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音乐家 第696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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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语调听起来是有些心灰意冷的,却又带着某些引人入胜的率真、热忱与自省。
    她感觉到了神性。
    “如今来看,人一切的劳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劳碌,有什么益处呢。”范宁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墓前枯黄的狗尾草,口中喃喃叙说,“琼,你知道么,我曾专心用智慧寻求查究天下所作的一切事,但见神叫世人所经练的,是极重的劳苦。”
    “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风往南刮,又向北转,不住的旋转,而且返回转行原道。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何处。”
    “万事令人厌烦,满有困乏,人不能说尽。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岂有一件事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一切在‘午’的世代早已有过了。”
    “那些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我从前自诩是诗人的后裔、雅努斯的根茎、提欧莱恩夜空中的晨星,如今站在死荫的幽谷,回头察看我手所经营的一切事,和我劳碌所成的功,谁知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轮椅上的琼不知何时眼泪已流了下来,她忽然有些后悔提这些伤心的事,她抱住旁边范宁的手臂,范宁却轻轻挣脱,在其肩膀上稍作安慰意义似地停留后,整个人蹲到了墓碑前面。
    蹲下的这一瞬,场景如梭子般变幻,热情洋溢的狐百合花开遍脚下,如一片倾倒而出的火海。
    范宁持起花海中的一束。
    “或许爱也是虚空,也是捕风。爱是一个疑问,‘芳卉诗人’曾在祂未逝的年景里许诺永不教导于我,如今我却愿用肯定作答。”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遍地叶片鼓荡摇曳,恍惚中,头发雪白的小女孩似乎站在一旁,怀抱椰子怔怔相望,而秋千也在摇摆,夜莺的歌声向远方飘远。
    “我从前风闻有你,现在亲眼看见你。风随着意思吹,我听见风的响声,不晓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但很快我将去寻觅。”范宁轻轻说。
    琼还想忍不住朝他伸手,却停在空中。
    这是比《第三交响曲》的末乐章还要动人的神性啊。
    遍地的花海很快变成了近乎幻觉的刺白,一片一条地剥落下来,连同墓园与墓碑一起。
    唯独那个“不坠之火”的见证符,在视觉中经历了更长时间的残留。
    周边的图景中,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叠影。
    很像启明教堂,但也像那些艺术场馆。
    “还有你们这些虔信的人啊,世界若恨你们,你们该知道,在你们以先,它已恨了我。”
    范宁语调低沉、坦然、悲悯。
    “你们若属世界,世界必爱属自己的,只是你们不属世界,是我从世界拣选了你们,所以世界就恨你们。这也是虚空,也是捕风。”
    “若定要将旧时旧日的那些高贵之举称为圣灵,又何尝不可呢?虽说一切始于一次卷入、一桩合作,我却恪守了这些年月,我说过‘惟愿我的景况如从前的年月,如神保守我的日子’,我必是恋慕它们的。”
    “只是我现在被浇奠,我离世的时候也快到了。我总归要去寻觅属于我自己的‘缺失’,我不再讲经布道,不再显扬福音,却也无愧于心。”
    “因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
    “从此以后,自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
    范宁缓缓地站起,转身。
    这片花园与草坪已变得不复如初,臃肿而斑斓的色块从一切边缘的界线涌了进来。
    “琼,回小屋吧,我想最后再待一会。”
    “最后待一会?你这是要?......”她从沉浸的心境中猛然惊醒。
    “准备出发吧。”范宁的背影消失在小屋台阶之处。
    第十四章 启程
    “中枢管制区”外壳的山脉,人工开凿的巨大平台上,特巡厅残部的一众领队早已等候多时。
    应邀而至,一次祈求,一场谈话。
    时间再次过去一个昼夜的轮替。
    在隐秘的圆桌上,领袖究竟和这位“掌炬者”谈了什么?无从得知,只是,既然范宁选择了“祈求”,选择了真正的会面,从领袖预先的指示来看,应该是会有所成效的。
    况且范宁从缄默档案室中走出后,也的确给了众人一个机会。
    他用几分钟的时间听取了对于“新世界”的设想与分配,也听完了众人“有需要效劳随时吩咐”的表态,淡淡点了点头表示知悉,才走出大门。
    如今,那道随其移动的桃红色屏障,一直都盘绕在与“中枢管制区”山脉交接的邻近一处山谷。
    拉絮斯枯瘦的身影立在最前,身后的调查员和士兵们沉默如铁,众人目光不时扫过“庇护所”静静流动的光影。
    里面的河流与白色小屋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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