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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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澹台信的招呼,底下的队正大致猜到了这是个少爷兵,操的又是标准的大鸣府口音,虽然猜不到究竟是谁家的,但也知道只能供着不能开罪,索性囫囵哄过了就是——反正这小子估计这辈子也不会真上战场去拼命,把式学不学真也无所谓吧。
    澹台信把钟怀琛甩给了个妥帖人就没再管他,当时有股塔达人一直在镇外游荡,澹台信每日都要带人出去巡逻驱赶,跑完马回来之后蓬头垢面疲惫不堪只想吃饭喝水睡觉的时候,钟怀琛一脸不忿地跑来找他。
    他俩之前就不对付过,钟怀琛也不是完全的傻少爷,他知道澹台信在随便打发他,也能感觉到身边人对他的轻视——那是一种更为隐秘的轻视,所有人都对你客客气气的,却又拿过你的刀牵过你的马,驳回你所有想要出去驰骋的请求,把你困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玩儿。
    澹台信的水囊早干了,还没喝上水又被迫换上一副关心的神色,声音哑得厉害:“在这边过得不习惯吗?外镇的军营是要简陋些,你要是实在不习惯……”
    “就随辎重营回去”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钟怀琛就直接打断了:“我不回去——我想跟你一起出去巡逻。”
    “新兵不参与巡逻。”澹台信擦一把脸就能直接搓下泥,与其在这聊天,他更想现在就去洗把脸,“你现在的任务是操训,练好本事。”
    “我四岁就开始练武。”钟怀琛满腔都是不服,但这天下不服气的人多了去了,澹台信只招呼钟怀琛的队正过来把人领走,就听见钟怀琛低声道:“我不像你,长到十五岁进了军营才从头学起。”
    澹台信没有被半大小子的挑衅轻易激怒,甚至半开玩笑地就把话丢了回去:“我十六岁就真砍死了塔达人,这你怎么就不跟我比了?”
    钟怀琛还在身后不服地叫嚷:“你让我出城,我一样能杀敌!要不你和我比试,我要是能赢你,你就答应带我出城!”
    澹台信压根没搭理他,因为犯不着他再回击,周围的士兵都笑起来,这已足够让这小子吃瘪恼怒。但平心而论,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心,钟怀琛着实狠狠戳了他的痛处,甚至可能比钟怀琛想象得更有效力。
    这事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但是澹台信略一回想,竟还能想起钟怀琛那句低语。
    澹台信确实是十五岁才习武,他在钟家待到了七岁,可没人为他四岁启蒙。那时候钟祁还不是“义父”,而是对稚子而言山峰般伟岸的“爹爹”,然而钟祁也没有从军务中抽空,手把手地教他练武。
    钟怀琛要诛他的心其实很轻易,只要他稍稍细数一下父母是怎么疼爱他的,就能衬得澹台信不值一提、一无所有。
    就连到了现在,澹台信觉得自己早就不在意这些了,不管是没有得到父母真正的疼爱,还是让钟怀琛看见了他少时的狼狈,这些早都不足以用来打击他,可是静下来稍一回想,便有说不出的滋味趁机翻涌。
    他无声地轻吁出一口气,除却感伤自己,他更在意的是钟怀琛这些年到底有无长进。
    他不想以自己偏见去看钟怀琛,以前他总觉得钟怀琛轻狂恣意,又被娇惯得无法无天,偏偏父母都疼他入骨,没一个人能给他当头棒喝。澹台信看透他难担大任,所以尤其忍受不了钟怀琛压过自己出任。
    现在云泰两州节度使的位置真到了钟怀琛手上,他反倒不这么想了,个人成见暂时搁置在一边,他无比期望钟怀琛已经一扫少年时候的陋习,有能力守住云泰的太平。
    可惜啊,澹台信回头看了一眼大鸣府的方向,连北山的老兵都对钟怀琛毫无尊敬之意,想来钟怀琛做节度使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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