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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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轻走过十里路后,踏上一座竹索桥。这桥有七丈长,宽却不足三尺,只由两根铁链、四根藤索拽在山壁之间。梅雨时节的雨雾使得铁钉生锈,浸得木板又软又裂。人走上去,只听得一声接着一声,不是铁件刺耳的嘶叫,就是木头虚弱不支的呻吟。走过桥,就到了弋水岗。这里有酒楼、客栈、园林、宝塔,还有一条石子小路通往竹林深处。
    大小楼台皆设长檐。天半明时,从街西口向东望,可见远处雾气腾天,近处长檐相勾,屋角相掩,虽没有碧瓦朱檐,却因了那雾的汹涌,触目尽是世外的缥缈。再往两旁看,则有各色望子青旗,缸瓢瓶罐,歪了字的牌匾,不是“沽酒”,便是“社酝”,一样样都在宣扬壶中日月、酒中乾坤。他见到这些,又想到“矮篱笆用棘荆编,破瓮榨成黄米酒,柴门挑出布青帘,牛屎泥墙画酒仙”——他默背了这首诗的后两句,才觉一丝惬意,又想到,这就是张柔口中的“至险地”了。
    已有酒家摘下门锁,有早起的伙计兑酒拾桌,现在不到酒肆开张时候,行人零星,声音悄悄。他经过一栋倚林搭起的酒楼时,楼门忽然打开一条缝子,里头传出一声:“我家老板有请。”他迈步进店,沿东梯走上楼来。
    这二楼向竹林一面装有许多扇落地明窗,此时闭着,椅子长凳还都倒在桌子上。沈轻打开一扇窗,放出去隔夜酒的馊味,又来到一张桌旁,侧贴窗户,面对楼梯落座。伙计托着一只木盘走来,为他摆上蜜饯、水栗和一壶紫笋、一壶梅酒。
    他吃喝半个时辰,酒楼中没来一个客人。于是思量,江阴是张雪青的地盘,张雪青把他请到这弋水岗中,即使要暗算他,埋伏的人手也不该还不现身。张雪青为何还没来?也许有别有用意。
    这时,有一波戴福巾、背包袱的客人走上二楼,看样子都是游客。不一会,那种铁色的日光把窗外的雾吃成一块块的,又有新客上楼,有客人在楼下吃早茶,一些细碎的声音瓜丝样爬上楼来,钻入耳鼓:
    一书生同身边的姑娘说:“祖宗的灵位我都带来了,此次考试一定获榜”。笈箱撞上手镯,“啪”地一响。
    有位老爷教念“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少年“秩”了七声,可还是把“斯”念成了“嗤”。老爷抽出一条戒尺,打了少年的手背三下。
    一个穿麻鞋的人伸直腿,鞋头踢得桌足一颤;等不耐的客人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抱怨伙计连一壶茶水也没端来;有个人不小心碰碎了茶碗,用脚把瓷碴搓到椅子下头。远天响起梦呓般含糊的雷声,风吹过二楼露台,竹叶婆娑如浪,又如将至的雨帘;道上驶过一辆单辕双轮的骡子车;几个酸秀才以茶代酒推杯换盏,议论着乡试考题的古板;卖丝帕的妇女又来了,却被酒肆伙计撵了出去……为何?此处乃是偏隅,生意皆是枝附叶连,走商进出各肆兜售特产杂货应是常事,伙计为何撵那女人出去?
    接着,是有人挪桌子的声音。
    这一声从沈轻背后传来,说明那张桌子旁边坐了客人。而从上楼到现在,沈轻没看见一个人走向自己身后,没听见一种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么,此人就是翻窗进的二楼。只要会些工夫,攀上这露台并不困难。可是,有人跳进了一家酒肆的窗户,其他客人怎能都不看他一眼?他们认识他,提前知道他要翻窗而入。他们是他的同伙……还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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