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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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此时醒来的。
    狭小的屋,吵闹声、汗臭味和朽木的霉味混杂在一起,第一眼,他觉得自己大约是到了阴司。
    随后,一个粗犷的汉子叫了一声
    哟,快看,那个病秧子醒了。
    李修白扶着额缓缓从破旧的榻上起身,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但这境地似乎比死了更糟。
    更糟糕的是他依稀记得最后一次昏过去前似乎被卖作了奴仆。
    记忆片段涌上来,他逐渐拼凑起这大半个月的经历。
    当初在幽州宣慰成功后,他班师回朝,经过燕山时却突遭雪崩。
    被大雪掩埋之际,他隐约看见山巅站着一个戴着半幅银甲面具的女子,料想这雪崩并不是意外,而是魏博这个永安郡主设的局。
    之后,他被深埋崖底,元随都死了,他一个人往外走,走了不知多久倒在了一处山隘,被一个猎户救下。
    然这猎户救他也不是好心,只是为了卖钱,重伤的他随着猎户打下的野鸡野兔一起被带到市集,被一个牙人买了去。
    再之后,冻伤加高热不退,他连日昏昏沉沉。
    最后一次有意识,还是路过长平王府。
    他猜测自己已经被转卖到了长安。
    但身处何方,所卖何人,却毫无记忆。
    正沉思之际,身旁的男子推了他一把:喂,怎么不说话,难不成烧成傻子了?
    李修白微微抬眸,看了这男子一眼。
    脸色虽苍白,眼神却极为锐利,那男子莫名打了个寒颤,讪讪缩回了手:不就问一句嘛,不说拉倒,看什么看,怪吓人的!
    李修白眼神缓和下来,用嘶哑的嗓音问:这是何处?
    男子哈哈大笑:这是哪里?这是买你的主君家里。
    哪个主君?
    我怎么知道!反正都入了奴籍,给谁当家奴不是当家奴,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那男子讥讽道,其他人有的附和,有的面露忧愁,有的则扒着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窗子,想要窥探一二外面。
    只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好声好气地告诉李修白:这里是长安,但具体是哪里尚不得知,我们都是被蒙着眼带进来的。
    蒙眼?
    是。书生愤慨,大约是怕我们逃出去吧!
    李修白道了谢,撑起尚且虚弱的身子,打量起这周围的人和狭小的屋子来。
    方才的谈话声惊扰了门外看守的杂役,杂役持棒重重敲了下门:吵什么吵,万一惊扰了贵人,仔细你们的皮!
    一群人霎时噤声,偏那书生听到人声不要命似的跌跌撞撞冲向大门,奋力拍门道:我是举子,是来参加科考的,遭了贼人陷害这才卖入黑市,我家在东都洛阳,家里颇有薄产,你们放我出去,多少钱买的我我必定加倍奉还!
    哼,举子?门外的人大笑,你怎么不说自己是探花郎呢?再说,你从前便是天王老子现在也是没入奴籍的家奴了,老老实实待着,再吵,小心吃爷一顿棒槌!
    探花又有何了不起?我便是状元也当得!那书生不忿,声嘶力竭,还在拍门求情。
    然杂役只顾哈哈大笑,丝毫不为所动。
    一群人劝他认命,书生不肯回来,杂役恼怒,敲了书生一棒子,又嫌他太闹腾t,遂将书生单独关去了隔壁的屋子,又见李修白也醒了,想起副使叮嘱要格外看护他,于是将李修白也转移到了隔壁,和书生一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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