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三千世记起| 镜中测问(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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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两字:「沉静」。那一刻,她便明白——她不再只是那个凡事操心的老母亲了,她也正在被重写。
    而在另一端,老朋友张子庭,正坐在她那间温暖的工作室里,望着笔电萤幕上那篇神祕画作被大量转传的画面,久久说不出话。
    她第一眼就看出那是慧梦的风格。那些笔触、那构图,那种穿越现实的诗意——她太熟悉了。
    这些年来,子庭婚后育有一双子女,生活逐渐走向稳定,摄影创作却慢慢淡出日常。但当她凝视着这幅画时,胸口某个久违的地方,突然被轻轻触动。
    那不是单纯的怀念,而像是一种校准——把她从琐碎与安稳里,重新对准了最初渴望的方向。
    「我的朋友,用她的画提醒我——还有另一种方式去看世界。这一次,我想把它记录下来。」
    紫慧梦望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生命转动,不语、不落笔。
    她只是轻轻闭上眼,在心中画下一道光。
    那光,不照人间,却在人间无声发芽。
    她明白:自己既未离开,也未归来。
    因为,她始终就在——那笔与道之间,静静绘着世界的呼吸。
    然而,这呼吸并非只是创造的节律。
    当她愈加安静,宇宙的深处却同时起了涟漪。
    有一个来自彼界的「问」,正悄然逼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夜色静如一滴悬空未落的墨。
    她坐在窗前,既未提笔,也未入梦。
    只是凝望着那片天——那不是夜空,而是她的心思;那不是星辰,而是她的念波。
    此刻,她不再只是「紫慧梦」,也不只是「神笔的化身」。
    她置身于一道极静的临界:内与外、凡与神的交界。
    「见」已不再依靠双眼。
    思即见,见即成。这是笔主的能。
    她的视野穿透城市与山河,延展至灵界、星河与神魔边境。
    世界的纹理如同柔软的绢布,在她意念一动之间,微微震盪。
    ──就在这时,门响了。
    那声音不是叩击,而像时间自身在此刻轻轻摺出一页。
    她没有惊动,只是淡淡地说:
    门外站着一个无脸之人。
    他身披灰黑之袍,头戴无名者之冠,无眼耳口鼻,无气味、无温度,像被抽离时间的存在。
    他踏进屋内,每一步都彷彿落下一道宇宙命题:
    ──一步:你是从哪里来?
    ──一步:你为何而存?
    ──一步:你笔下所画,可曾配得上你的本源?
    她望着他,彷彿看见自己内心千万个未解之问。
    无脸者停下,抬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圆。
    空气震盪,时间微微弯曲,那是一道来自宇宙源初的詰问:
    这不是名字的追问,也不是身份的追问。
    她闭上眼。不是逃避,而是回到「笔尖尚未触纸」的源头。
    脑海中浮现无数个「紫慧梦」:
    小学时,被老师夸奖的孩子;
    画室里,为毕业製作熬夜不眠的少女;
    雨中,抱着素描簿哭泣的失恋者;
    四处接案,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画下去的女人;
    梦里初见神笔之光,颤抖低语「是我吗?」的旅人……
    她的心一瞬间动摇,像被千层浪推向深渊。
    可随着一口深沉的呼吸,那些影像却渐次散去,如纸面上的尘屑被拂落。
    她终于明白:那只是「途径」,不是「根」。
    她睁开眼,回答不是语言,而是意念的回响:
    道之流光,是我千世的呼吸。
    我未来自某地,我来自无数思维交叠的永恆回声。
    此身是容器,此念是笔。
    此笔无形,却绘制宇宙生灭。
    所以我不是谁,我是——『绘』。」
    灰袍震动,无脸者的身形在空气中开始化裂,随之转化为一面巨镜。
    ──曾因爱而作画,又因爱的消逝将画焚尽;
    ──曾为灾民画下希望,却见作品被权力者当作粉饰;
    ──曾替商业描绘笑容,却背离了初心;
    ──也曾为一位失去双脚的小女孩,画下一个会飞的孩子……
    她没有回避,没有哭泣,只是注视。
    然后,她抬起手指,如笔般在空中轻划。
    那一笔,没有对抗,却像签收。
    她画下一条圆形脉络,如碎镜缝合的银线。
    「我看见自己,也允许那些曾经。
    但我选择,成为完整的『笔』。」
    话落,镜子静静碎裂,化作银屑随晨光消散。
    无脸者在光中微微鞠躬,身后浮现一串古老符印:
    那声音如千万浪潮,涌入她心中。
    她不是挑战者,也不是胜者。
    因为笔,不写胜负,只写存在。
    她步入光中,发丝如未完成的笔触,轻轻飘荡。
    那里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圈又一圈,由意念与记忆编织的光轴,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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