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演(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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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电视遥控器在沙发上。”
    但瑶瑶没走。她看着他的动作——萝卜被切成均匀的薄片,半透明的,能透过光。刀起刀落,节奏精准,像某种仪式。
    “你经常做饭?”她问。
    “自己住,总得会点。”凡也把萝卜片码进盘子,又开始切白菜,“刚来的时候天天吃披萨,吃到看见红色就想吐。后来我妈寄了本菜谱,我就照着学。第一次炒菜把火警报警器弄响了,整栋楼的人都跑出来。”
    瑶瑶笑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烟雾弥漫的楼道,惊慌的人群,年轻的凡也举着锅铲,一脸无辜。
    “你妈会经常寄东西吗?”
    “嗯,零食,调料,衣服,”凡也顿了顿,“还有药。她总觉得漂亮国买不到好药。”
    “你爸呢?”
    刀停了一秒。笃。又继续。
    “我爸寄钱。”凡也说得简短,“偶尔发邮件,问成绩,问规划,问‘将来有什么打算’。”
    这话里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像没吐干净的果核。瑶瑶听出来了,但没有追问。她转身走到窗边,看外面的雪。
    雪还在下,但小了,变成细密的粉末,被风斜斜地吹着。街对面的屋顶白了,像撒了糖霜。几个孩子在打雪仗,笑声尖脆,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好了!”凡也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菜齐了,可以开动了。”
    火锅摆在茶几上,电磁炉嗡嗡作响。红油锅底已经沸腾,气泡从底下冒上来,破裂,释放出花椒和辣椒的香气。肥牛卷、虾滑、豆腐、白菜、萝卜、金针菇,摆了一桌子,色彩鲜艳得像调色盘。
    “坐地上吧,”凡也拿了两个靠垫扔在地毯上,“沙发太远,够不着。”
    他们盘腿坐下,膝盖偶尔碰到。茶几很矮,得微微弓着身子。瑶瑶忽然想起小时候和父母在家里吃火锅,也是这样围坐在地上,热气蒸腾,玻璃窗上全是雾。
    “给你,”凡也递给她一碗调好的蘸料,“麻酱、香油、蒜泥、香菜,按照京城吃法调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瑶瑶尝了一口,浓郁香醇。“很好吃。”
    “那就好。”凡也笑了,眼睛弯起来。他夹起一片肥牛,在沸腾的锅里涮了三下,肉从鲜红变成浅褐,卷曲起来。“来,第一片给你。”
    肉片落在瑶瑶碗里,还滴着红油。她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嫩,滑,麻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然后是肉本身的甜。
    “怎么样?”凡也看着她,眼神期待。
    “好吃。”
    “那就多吃点,”凡也开始往锅里下各种菜,“我今天买了三磅肉,不吃完对不起我的钱包。”
    火锅的热气升腾,在天花板下聚成一片小小的云。窗玻璃上的雾气越来越厚,外面的世界彻底模糊了,只剩下屋内这一方明亮温暖的天地。电视没开,但手机连着蓝牙音箱,放着轻音乐——是凡也的歌单,爵士钢琴,慵懒的萨克斯,音符像融化的黄油。
    他们边吃边聊。话题跳跃,从火锅该涮多久才最嫩,到下周的微积分期中考试,再到各自家乡冬天的样子。凡也说京城冬天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但糖葫芦特别好吃,山楂冻得硬硬的,咬下去咯嘣脆。
    “华都冬天湿冷,”瑶瑶说,“冷到骨头里。家里没暖气,得开空调,但空调吹出来的风又干又燥,早上醒来喉咙像着了火。”
    “那还是这儿好,”凡也环顾四周,“暖气足,窗一关,外面下雪都跟咱没关系。”
    他说“咱”时很自然,像这已经是个既成事实。瑶瑶低头捞锅里的虾滑,白色的丸子浮浮沉沉,她用漏勺小心地舀起来。
    吃到一半,凡也突然说:“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走到卧室,不一会儿拿着一个速写本出来。“给你看个东西。”
    本子打开,不是数学笔记,是素描。线条有些潦草,但生动——有校园里的红砖楼,有自习室窗外的树,有玉米田的远景,还有......一个人物的侧脸,低头看书的样子,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瑶瑶认出来了。是自己。
    “你什么时候画的?”她问,声音有点紧。
    “有时候上课走神,”凡也翻着本子,“数学课太无聊,就画两笔。这张是上周,你低头记笔记的时候。”
    画里的她专注,安静,睫毛的弧度、嘴唇的线条都被捕捉得很细。画纸边缘还有几行数学公式,和画混杂在一起,像理性与感性的奇异交融。
    “你画得很好。”瑶瑶说,手指轻轻抚过纸面。铅笔的痕迹有微微的凹凸感。
    “还行吧,”凡也合上本子,语气随意,“就是瞎画。我爸要是知道我用学工程的时间画画,能气死。”
    “他为什么这么反对?”
    凡也沉默了几秒,往锅里下了最后几片白菜。绿色的叶子在红油里翻滚,渐渐变软,透明。
    “他觉得不实用,”他终于说,“他那一代人,经历过大风大浪,觉得人活着第一要紧的是站稳脚跟。艺术、文学、电影,这些都是‘站稳了’之后才能考虑的奢侈品。而站稳的唯一方式,就是学硬本事——工程、医学、法律。”
    “那你认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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