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疼痛(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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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来,走到笼子前,低头看。瑶瑶从书桌前的窗户反光里看见他的倒影:他盯着托盘上的污渍,表情难以辨认。然后他转身,走向阳台,拉开玻璃门。
    “过来。”他对瑶瑶说。
    瑶瑶起身走过去。凡也指了指笼子:“拎到阳台上去。让它和它的屎尿待一会儿,长长记性。”
    “外面很冷——”
    “死不了。”凡也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把垃圾拿出去”。
    瑶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觉得像融化巧克力的眼睛,此刻是冷的,硬的,像两颗深褐色的玻璃珠。她知道如果她拒绝,会有什么后果——不是暴力,至少现在还不是。是冷暴力,是沉默的谴责,是“你连这点事都不支持我”的失望。
    她弯下腰,打开笼子门。Lucky想冲出来,但她抓住它的项圈,把它连同笼子一起拖向阳台。小狗不明所以,爪子在地板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阳台是封闭的,但没暖气。初春的冷空气立刻包裹上来。瑶瑶把笼子放在角落,Lucky在里面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它看着她,黑眼睛里满是困惑:为什么?
    瑶瑶想摸摸它,但凡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进来,关门。”
    她退回来,拉上玻璃门。隔着玻璃,Lucky站在笼子里,望着她,开始哀叫。声音被玻璃过滤,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让它叫。”凡也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叫累了就不叫了。狗都这样。”
    瑶瑶站在玻璃门前,看着外面。Lucky的叫声持续了十分钟,然后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它蜷缩起来,把头埋在前爪间,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第67天,”凡也突然说,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我们在一起第67天。”
    瑶瑶转过头。凡也正看着她,嘴角有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时间过得真快,是不是?”他说,“感觉昨天才在自习室认识你。”
    他的声音又变得温柔了,像切换了频道。刚才那个冰冷命令她把狗关阳台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温柔的、要给她全世界的凡也。
    瑶瑶感觉一阵眩晕。这种快速的切换,这种极端的温差,让她像在坐过山车,胃里翻涌着不适。
    “嗯。”她轻声应道。
    “过来。”凡也伸出手。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搂住她的肩,手指轻轻摩挲她的上臂。“刚才我态度不好,”他低声说,嘴唇贴近她的耳朵,“压力太大了。车行的事,群里的事……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道歉。温柔的触碰。亲密距离的修复。瑶瑶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啤酒味和衬衫上残留的洗衣液香气。这个怀抱曾经让她觉得安全,现在却让她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就像站在熙攘人群里,却没有人说同一种语言。
    “我明白。”她说,因为这是唯一能说的话。
    凡也吻了吻她的头顶。“等疫情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开着房车离开这里,把所有这些糟心事都甩在后面。”他描绘的画面那么美,美得像宣传册上的假象。
    瑶瑶闭上眼睛。阳台外,Lucky已经完全安静了。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冷了,也许是在学习凡也说的“控制”。而她在温暖的客厅里,在凡也的怀抱里,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也在学习——学习接受,学习沉默,学习在绞索温柔收紧时,还能挤出微笑。
    傍晚,瑶瑶去阳台把Lucky拎回来时,小狗已经冻得发抖。她抱它进屋,用毯子裹住,喂了温水。凡也在书房里,门关着,里面传来激烈的游戏音效——他又在和队友打游戏,或者,又在群里和Jason作战。
    瑶瑶抱着Lucky坐在客厅地毯上,轻轻抚摸它还在发抖的身体。小狗靠在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很快就睡着了。它原谅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像所有被虐待后依然选择信任的生命一样,让人心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瑶瑶单手拿出来看——是林先生发来的私信。在她昨晚关于贷款的留言下,他新回复了一句:
    “高利贷的逻辑是:先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梦,再给你一副无法挣脱的镣铐。而最可怕的是,戴镣铐的人往往以为自己戴的是手镯。”
    瑶瑶盯着那句话,很久很久。然后她退出论坛,打开手机加密笔记。新建一条,标题:“观察日记:第67天”。
    她打字,手指因为抱着狗而有些笨拙:
    “他今天把狗关在冰冷阳台一小时。狗哭了,他没听见,或假装没听见。我听见了,但没放它进来。我在学习区分‘听见’和‘行动’之间的鸿沟。那条鸿沟里,填满了‘他说这是为它好’、‘他说这是训练’、‘他说等疫情结束一切都会好’。
    “而我发现,我正慢慢适应鸿沟的宽度。就像狗适应笼子的大小,就像他适应35%的利率,就像我们所有人适应疫情下的世界。
    “适应的另一种说法,是麻木。
    “但今晚,当狗在我怀里发抖时,我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顽固的痛。像埋在肌肉深处的刺,平时感觉不到,但某个姿势不对时,就会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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