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 第182节(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小沙弥一惊,以为这施主要擅解他人祈愿,忙上前阻拦:“施主,使不得!他人心愿不可擅动,我佛有云,众生愿力,皆具因果……”
    顾澜亭闻声低头,看了眼不及他腰高的小沙弥,淡声道:“我不解他人木牌。”
    小沙弥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那您这是……?”
    顾澜亭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我……不慎将妻子弄丢了,想看看她从前许过什么愿,或可弥补一二。”
    小沙弥眨眨眼:“可她昔日的愿望,未必是今时之愿啊。”
    顾澜亭寻找的手一僵,结霜的眉眼也像是被彻底冻住了。
    也是。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再看从前之物,又有何益?
    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小沙弥自觉失言,见他脸色难看,连忙补救:“施主寻便是了,毕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要小僧唤师兄们来帮忙?这树上牌子太多,一个人找到天亮也找不完的……”
    顾澜亭扯了扯唇角,笑意苦涩:“不必,多谢。”
    小沙弥觉得这人古怪,合十一礼,抱着炭筐离去。
    顾澜亭不知自己寻了多久。
    或许半个时辰,或许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天光彻底湮灭,庵里陆续点起灯,昏黄的光从一扇扇窗格里透出来
    期间有路过的尼姑和尚道士,见他独自立在风雪中,都好心上前欲相助,却皆被他婉拒。
    他只向一位老尼讨了一盏风灯。
    昏黄的灯光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顾澜亭一手提灯,一手在密密匝匝的木牌间翻找。
    冻伤的手背通红,指节僵硬难屈,却仍固执地一枚枚辨认。
    许久,终于在一块陈旧褪色的木牌上,窥见了熟悉的字迹。
    木牌上的字迹因风雨侵蚀而模糊。
    顾澜亭将木牌解下,提灯凑近,仔细辨认。
    依稀可辨数字:[愿我如……君……,夜夜……洁]
    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1]
    顾澜亭垂着眼帘,暖黄的灯光笼着他冻红的面颊,长睫上的霜雪映出细碎莹光,轻轻颤动。
    他指腹摩挲着木牌粗糙的表面,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小骗子。
    不过是随便默了句诗上去。
    她还真是谨慎,连许愿时都不露半分痕迹。
    顾澜亭攥着木牌,良久,终是将它重新系了回去。
    他寻来一位尼姑,借了笔墨与新木牌,提笔悬腕半晌,终蘸墨落下一行字:
    [尽时未绝,灵肉共龛。]
    若真有神佛,他愿以毕生官绩功名,换与她在轮回中彼此捆缚,无处可逃。
    万世为囚。
    他把木牌挂到了她的木牌旁边。
    风吹过,雪花斜打,两枚木牌轻轻相碰,其上红绳悄然纠缠在一处。
    回到顾府,顾澜亭匆匆沐浴更衣,草草用了些饭菜,正欲即刻返程,甘如海便来叩门,低声道:“爷,老夫人那边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顾澜亭蹙了蹙眉。
    母亲这时候找他,无非又是那些老生常谈。若是平日,他或许还有耐心周旋,可如今……
    想到玄虚子的话,他便心慌不已。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去了。
    容氏的正房里烧着地龙,暖意熏人。
    她正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灯火纳鞋底。
    一旁的小箩筐里,还搁着几片裁好的青缎靴面,针线剪刀摆放得整整齐齐。
    顾澜亭拱手见礼:“母亲。”
    容氏抬眼看去,目光微顿,随即放下手中活计,笑着招招手让他坐下。
    丫鬟奉上热茶,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若不是见着顾雨,我还不知你突然回了京。”容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是朝中出了什么急事?这般匆忙。”
    顾澜亭摩挲着温热的盏壁,不动声色:“劳母亲挂心,些许小事罢了,已处置妥当。”
    “是吗?”容氏瞥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皲裂发红手指骨节,落在干涸开裂的唇瓣上,最后定格在那张温淡疏离的脸上。
    她这儿子啊……
    自幼聪慧过人,长大后更是步步高升,不到而立之年便已入阁,成为顾家百年来最耀眼的骄傲。
    可他性子也越来越冷,心思越来越深。
    如今坐在她面前,明明唇角带笑,眼神却像隔着一层冰,教人看不透,也靠不近。
    容氏心中微涩,放下茶盏,轻叹一声:“亭哥儿,你自小聪慧懂事,不教家中操心,如今位极人臣,是咱们顾家的荣耀。可母亲……终究是担心你。”
    顾澜亭啜了口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神情:“母亲担心什么?”
    容氏索性挑明,“自然是担心你的亲事!你已近而立,旁人这般年纪,早已儿女绕膝,享天伦之乐。”
    她顿了顿,见儿子神色淡淡,只得继续道:“你二弟也要娶亲了,四月便过礼,你呢?连个影儿都没有。我知你不爱听这些,可你是顾家长子,总要为顾家香火着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