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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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的宅邸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脏事。
    那个与他说过沈家的人已不在了。
    想起母亲,他不禁落下泪来。母亲在时,虽不常笑,但对他却极是温柔,她总抱着他坐在廊下的书桌前,一笔一划教他认字读书,间歇之余,会端出蒸好的奶酥,奖励他习字有进步。她针线做累了,他会趴进她怀里,给她读《大顺山河志》,她总笑着说:“澜儿大了,可替母亲去看看那大好河山。”
    “儿子可带着母亲去。”
    她笑得些许哀伤,“母亲的家在云州,哪儿也不会去。”
    傍晚之时,父亲从砚场回家,母亲会抱着他去门口相迎,净过面手,一家人便围坐用饭。宋家清贫,只有宋叔一老仆侍候,饭食皆是母亲亲手所做。可她不是大家小姐吗,又怎能那样熟练地做出可口的饭菜。
    每每如此,父亲都会对她歉疚道:“我害娘子这般,心中着实有愧。”
    母亲只劝慰:“夫君不必自责,如今一日三餐皆我亲手而做,不必假手他人,不必看他人脸色,不必逢迎猜忌,安稳自在,很是舒坦。”
    父亲握着她手,“娘子放心,老爷已应了我,等他将沈家交予大少爷,我就不用再去砚场制砚,还会还我自由之身。到时我再不是沈家家奴,可带着你母子二人去外地过活,娘子亦不用再苦于过去的烦恼。”
    母亲笑着不语。
    昨日种种历历在目,转眼间父母双亲皆已不在人世,只余他一人苟延残喘。母亲怀中的玉兰馨香还似萦绕鼻尖,他清楚记得父亲握着他的手,在青石上一刀一刀刻着,那些刀痕如同刻在他心里,“澜儿,你我皆为下等手艺人,想在这世道安身立命,必识一门技艺,奋力钻研,刻苦练习,成为这行道中的第一人,方能有出头之日。“
    此刻父母俱亡,他又天生孱弱,本想随他们而去,一家人不论生死,在一处总是好的,可突然上门的沈家人却让他起了疑心,母亲的身世他大约知晓,她活着的时候无人问津,死了倒是来殷殷关切。
    “沈家之人,皆为豺狼,吞你母亲骨血,又骤然抛弃,如今,连为父也不肯放过。”这是父亲最后去砚场前和他说过话,君澜记得那时他从母亲房中走出,满身疲惫,见到他时,露出无奈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陷进鬓角的折痕里,似蛛网般模糊他的面目,“澜儿,我要去寻你母亲,若有一日父亲不在了,你定要护住她。”
    他似懂非懂点点头,父亲摸着他的头道,“好孩子。”
    说罢,他离开了他们的小院,然后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藏在被中的手不由握的死紧,在沈家这几日,他反复思量父亲的话,终是明白,他们的死与这里脱不了干系。他要留下来,查清双亲死亡的真相,更要沈家付出代价。
    怨恨涌上心头,任由眼泪无声滑过脸颊,宋君澜咬着唇,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他的难,他的苦,不需他人知晓,他会用自己的方式为父母讨回公道。
    “可是要什么?”黑夜里,一道清澈低缓的声音响起,让他的哭泣戛然而止。
    他惊讶而茫然地迅速坐起,盯着那个持着烛火走近的人。
    白日里,他见过他。
    雨雾蒙蒙中,他与他相视,那人似要把他看个清楚透彻。
    母亲的弟弟,他的小舅舅。
    心中嘲意顿生,沈家人俱不可信。不过,他想在沈家立足,必要有个依靠,才能取信于沈虞。于是他主动向他示弱,说自己身有残疾。
    果然,他冷峻的眉眼舒展了,原本冰冷的声音融进了些微暖意,他承诺他,这里就是他的家。
    此刻,他又来了。
    偏在他无声肆意痛哭时,突然撞进他独自哀伤的角落。君澜忽觉愤怒,他怎能这样无礼,无情地打断了深夜里他对父母的哀思,又怎能轻易窥探到自己这样弱小无助可怜的时刻,尽管他就是这样卑微,必须依附沈家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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