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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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想回去的还是沈园那间竹苑,若能,他宁愿终其一生留在沈家,陪着他刻砚制墨,再不分开。
    宗丰恺含泪道:“我会亲送沈兄归家。”
    年舒道:“大恩不言谢。敬远,此生珍重。”
    翌日,沈家告密者沈秦在大理寺中自尽身亡。
    半月后,沈氏勾结逆王案刑部与大理寺同审,沈年舒对罪状供认不讳。
    大理寺卿将供词呈于御案之上,请求陛下裁夺。
    皇帝独自一人在审看卷宗,证词,然后摩挲着案桌上一封信件及一方砚台。
    那砚台上的刻像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他对服侍在侧的高玉道:“父皇当初带着这方砚台陪葬,朕以为再也见不到母后的样子了,想不到他还能刻出一模一样的一方,制砚他真是很有本事。你说,朕应不应该允他所求,留下沈年舒一命。”
    高玉不敢多言,只道:“陛下要何人活,他便活;要何人死,他就不能生。”
    皇帝叹道:“也罢,看在母后的面上,也念在朕与他的旧时情谊,饶他一命,至于崔启,他自该知晓如何做。”
    天京城中丹凤门上,君澜眺望灯火满城,夜风吹起乌黑的长发,撩动万千思绪。他终究舍不得他死,他可以怨恨,可以不见,但沈年舒必须这世上活着。
    崔氏贵女命丧沈园定要有人负责,他不是不懂朝事,只要静下心来细想,便知年舒会替所有人担下这一切,他必死无疑。
    他不顾伤势未愈,日夜兼程赶往天京,并让吴迁疏通宫内消息,将砚台与信呈上了皇帝的案头。
    星郎道:“少爷真会得救吗?”
    君澜刚想说话,谁知冷风袭来,他又咳嗽起来,待气息匀净了他才道:“我听他说过,如今这位陛下十分爱重明敬皇后,深愧未能尽孝在她生前,尤其深恨先皇命西海王随葬泰陵,并带走她全部之物。是以我重刻这方砚台,以求他能听我求情之言,加之我以甘州紫石矿及十三州砚堂献之,或可换沈年舒一命。”
    “砚场所收并不十分可观,陛下会放在眼中吗?“
    “他要的是遍布天下眼线,可以时时刻刻为他注视着天下人动向的壳子。有了这些砚场,他便可以做到。”
    何况,甘州那座矿,产出的可不仅仅是紫石。
    那本是他送给年舒的礼物,不想却用作它途,救他性命。
    眼前的灯火一盏盏熄灭,黑暗中,凝视着远方,露水打湿了额发,眼睫,他纹丝不动,静静等待着消息传来。破晓渐渐来临,金光万丈冲破云霄,照亮了眼前的黑暗,星郎兴奋着跑上城楼,对他喊道:“小少爷,小少爷,宗大人说少爷只判了西北流徙三千里,沈家家产全数充公,焉知少爷也没事。”
    君澜欲上前,不料脚下一绊,星郎连忙扶住他,他也不顾自己是否受伤,只道:“可是真的?”
    “是真的,本来涉罪的关键人物俱已身亡,人人都知少爷不过是个顶缸的,好在皇上明白,眼下好了,终于把命保住了。”
    君澜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来:“走吧。”
    星郎道:“去哪儿?”
    君澜想了想方道:“我们回云州去看看焉知吧。”
    第110章 仇散
    沈氏一案终因沈年舒罢官流徙,沈氏罢黜皇商之名,并罚没全数家财而告结。沈氏二、三房也因参与沈家砚墨场经营而受到牵连,罚没了财产,是以他们与大房彻底断绝了关系。
    君澜离开天京时,宗封恺带来了皇帝口谕及沈宅地契。
    “陛下已知从前你父母与沈家旧怨,只是为你父亲证名,必会牵扯沈家从前欺君之罪,那之遥的命便保不住了。是以这座宅子陛下赏赐给你,寥做补偿。”
    接过地契,君澜向皇宫所在方向遥拜,“多谢陛下。”
    “陛下本想封你作砚墨官,但又知你未必肯。但他说若有一日你愿意,回到天京来,他必会兑现此诺。”
    “宗大人,小人闲云野鹤惯了,不惯做朝廷的官,若陛下想念小人的手艺,小人必定会为陛下作天下最好的砚台。”
    “我定会向陛下转达你的心意。”
    “大人,小人还有一事相求,您能否转告他,从前皆为过往,我会在云州照顾好焉知,等他归家。”
    与沈年舒相知多年,他心中密事,宗封恺多少也知晓一些,只是不好说破,他此时见君澜坦荡坚定,不由感慨万千,“他若知你已原谅他,定会开心极了。”
    “我与他之间从不需原谅,小人所恨的从来只有命运不公,但与之争过了,亦无憾了。如今,我与他一无所有,再不用惧怕世所不容,终日惶惶不安。”
    “那宗某唯有祝福沈兄与你得偿所愿,一世平安。”
    君澜深鞠一躬:“多谢大人。”
    此去一别,他再不会来天京。
    望着眼前高大巍峨的城门,城内堆金砌玉的锦绣繁华从来不是他的向往,他所念不过是一方石,一把刀,一个人。
    从此山高水远,他只是沈年舒的宋君澜。
    待回到云州,已进冬月。
    云州的冬季湿冷异常,君澜找到焉知时,他与已经疯癫的柳氏住在石栏巷一处破烂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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