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向死而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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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钰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街上走了多久。
    他走过当铺,铺门早已落锁,那枚玉佩安静地躺在某个黑暗的匣子里,再也照不见月光。
    他走过布庄,庄里还亮着一盏昏灯,老板娘正在清点白日剩下的几匹粗布。
    他曾在这间铺子里买下那件靛蓝长衫,那时他想着,阿月总说他穿月白好看,可流放路上月白太惹眼,靛蓝稳妥些,也衬她的那条青布裙。
    他走过杂货铺,铺子也关了。
    此刻他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心,抬头望天。
    月亮很圆,是十五。
    原来今夜是十五。
    他想起之前的十五,汴京裴府,他和阿月坐在庭院台阶上分食一碟桂花糕。
    那时她刚来不久,瘦得像只小猫,吃东西时小口小口的,舍不得咽。
    他问她:“阿月,你喜欢裴府吗?”
    她用力点头:“喜欢。有公子在,哪里都喜欢。”
    那时的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觉得这个小丫鬟忠诚得有些傻。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变成这样。
    有她在,哪里都好。
    没有她,哪里都是荒原。
    他又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发现自己站在镇外的小石桥上。
    桥下是那条他白日里曾远远望过的河,河水黑沉沉的,倒映着破碎的月影。
    裴钰扶着桥栏,望着那片破碎的光。
    他很累。
    腿很痛,那是流放路上留下的旧伤,今日找了太久,又裂开了,血洇湿了鞋袜,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他不想停。
    他怕一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阿月。
    阿月。
    阿月。
    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这个名字。
    念到最后,那两个字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像隔着一层泪,怎么也看不真切。
    然后,一个念头从黑暗深处慢慢浮起来,像溺水的人被水草缠住脚踝,一寸寸往下拖。
    ——如果。
    如果阿月不是走丢了呢?
    如果她是……自己离开的呢?
    这个念头太恶毒,恶毒到他刚一冒出,就本能地想将它按下去。
    可它像淬了毒的箭,一旦射中,便再也拔不出来。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轻易被人骗走?
    她明明答应过他,尽量少外出,谁来敲门都不开。
    她从来不会违背他的话。
    除非……她不想再听从了。
    裴钰扶着桥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想起昨夜。
    想起那个月光如水的时辰,想起那个鬼使神差靠近的吻,想起阿月偏过头时,那道如惊弓之鸟般闪躲的目光。
    她躲开了。
    她躲开了他的吻。
    那个在他最绝望、最黑暗、最厌恶自己时,唯一愿意靠近他的人,在他想要靠近她时,躲开了。
    他那时以为自己明白了。
    ——她嫌他脏。
    可此刻他忽然发现,也许那不只是“嫌”。
    也许是……终于看清了。
    看清他如今是什么人。
    一个被构陷、被流放、被玷污的罪人。
    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保全、还要连累她一次次身处险境的废物。
    一个除了拖累她、什么也给不了她的……累赘。
    她终于累了。
    她终于不想再跟着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没有立刻杀死他,只是一下、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裴钰低下头,看着桥下那片沉沉的、倒映着残月的水。
    河水很黑,很深。
    他想,如果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用再找了。
    不用再等了。
    不用再一遍遍问自己——她还活着吗?她在哪里?她疼不疼?她怕不怕?
    不用再面对那个再也填不满的、空荡荡的房间。
    不用再面对那个再也不会响起的、怯生生的“公子”。
    他向前倾身。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灌进他单薄的衣领。
    他闭上眼。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失去平衡的那一刻——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河里传来的,也不是从风里传来的。
    是从他心底最深处,从那一层又一层绝望与自我厌弃的淤泥之下,从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属于“裴钰”的角落。
    那个声音说:
    阿月不是那样的人。
    很轻。
    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胸口。
    他猛地睁开眼,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桥面上。
    ——阿月不是那样的人。
    她若真想离开,为何还要在黑云寨照顾他?为何还要在流放路上追他?为何还要在那个破庙里,哭着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她若真的嫌他,为何要跟着他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从汴京到岭南,从云端到泥泞?
    她若真的累了,为何在他将她推开时,一次次死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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