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她不能(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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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然后他听见她说:
    “……妾身不知道。”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待她。
    是真心,还是新的手段?
    是怜惜,还是更深的算计?
    她分辨不出。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是恐惧。
    不是厌恶。
    是一种她不愿承认、也不敢深究的……慌乱。
    他若是凶她、冷她、利用她,她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可他偏偏,用这样的目光看她,用这样的力道吻她,用这样的声音问她——“你不喜欢?”
    她要如何回答?
    说喜欢,是背叛自己。
    说不喜欢,是欺骗此刻的心。
    她只能回答:不知道。
    这是她能给他的,最诚实的答案。
    李琰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那只被他握着、却始终没有挣开的手。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说:“那就慢慢想。”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对她。
    这一夜,李琰宿在了正院。
    不是欲望使然。
    他只是想……离她近一些。
    她背对着他,呼吸放得很轻,他知道她没有睡着。
    他也没有。
    月光透过窗纱,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光晕。
    他伸出手,极轻地,将一缕散落她枕畔的发丝拢到她耳后。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
    她没有躲。
    这是他今夜得到的最好的答案。
    他没有再进一步。
    只是闭上眼,在月光与她的呼吸声中,缓缓睡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她的呼吸声才能入睡的。
    他只知道,今夜格外安稳。
    而林常乐在他身后,睁着眼,望着那片被月光浸透的窗纱。
    她的心跳很久很久才平复下来。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不灼人,只是温的,像方才那个吻,像他这些日子以来那些不动声色的迁就,像此刻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些她收集起来的、藏在妆奁暗格里的密函。
    她想起裴钰蒙尘的脸,想起祖父苍老的叹息,想起新婚之夜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
    她想起她入府那日起,对自己发过的誓。
    可她也想起今夜他问“你不喜欢”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是忐忑吗?
    一个冷宫弃子,一个踩着无数尸骨上位的野心家,一个从不知温情为何物的男人——
    他也会有忐忑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恨他,也……怕他。
    可此刻她发现,她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不想再恨他了。
    这个念头让她恐惧。
    比任何刀剑刑具都更恐惧。
    因为恨是坚硬的,是可以握在手里当武器的。
    可若是恨开始松动,那她还有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这份恨。
    否则她这大半年的隐忍、筹谋、委曲求全,都将变成一个笑话。
    她不能。
    夜风拂过窗棂,吹动那盆迎春的花瓣,落下几片明黄。
    她睁开眼,将那片月光、那平稳的呼吸、那残留的温度,一并驱出脑海。
    她还要走的路,还很长。
    她不能停在这里。
    更不能……为他停在这里。
    她这样告诉自己。
    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直到身后传来他起身的窸窣声,衣料轻响,步履从容,一如往常。
    她闭着眼,假装仍在沉睡。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很轻,像羽毛。
    像昨夜那个吻。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门扉轻阖。
    室内重归寂静。
    林常乐睁开眼。
    她望着那扇已阖上的门,许久许久。
    然后她起身,如常梳洗,如常用膳,如常处理府中一应事务。
    如常。
    只是那一日,她始终没有去碰那幅未绣完的玉兰。
    她将它收进了箱笼的最深处,与那些密函并排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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