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归鸿(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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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一方。
    谢昀闭了闭眼。
    他必须回去了。
    回去,不是为了逃离她。
    是为了那些不能白白死去的人。
    为了王虎,为了叁百精骑,为了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流尽鲜血、尸骨未寒的将士。
    为了他必须守护的、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他转身,朝着杀声最烈处大步走去。
    沉青策马而来时,谢昀正从一名狄人百夫长胸中拔出长刀。
    他的衣衫染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月色与火光交织,映在他眉宇间,是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肃杀。
    “将军!”沉青翻身下马,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到他面前,声音发哽,“属下来迟……”
    谢昀扶住她的肩。
    她的肩在抖,单薄的甲胄上满是尘土与干涸的血迹,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那双曾经亮如星子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眶红了一圈,却死死忍着,没让泪落下。
    她是从那间土牢里拼死逃出去的。
    没有马,没有盘缠,只凭一双脚,昼伏夜出,躲过狄人追兵,绕过关隘,硬生生走回了云州大营。
    周霆见到她时,她已几乎虚脱,却仍死死攥着那块作为信物的旧军牌,一字一顿将情报说完。
    然后她灌下一碗水,抹了把脸,说:“周副将,给我一匹马,一柄刀。将军还在那里。”
    她从未说过“害怕”,也未说过“辛苦”。
    仿佛那数百里生死奔逃,只是她分内之事。
    “沉青。”谢昀看着她,声音很低,“你做到了。”
    沉青用力点头,那一瞬间,忍了一路的泪终于夺眶而出。
    “将军,我们回家。”
    云州大营。
    谢昀的归来,如同在干涸已久的土地上降下一场甘霖。
    周霆率众将出辕门相迎,老将见他第一眼,喉头滚动半晌,只憋出一句“回来就好”,便侧过脸,再说不下去。
    谢昀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言。
    他先去看了伤兵营。
    那里躺着他失踪以来所有战役中负伤的将士,有些缺了臂,有些瞎了眼,有些仍在生死边缘挣扎,军医日夜守在榻边。
    他一个个走过去,在那位被流矢射穿肺腑的年轻校尉床前停下。
    校尉姓郑,才十九岁,去年刚娶了亲。他妻子怀了身孕,他给未出世的孩子取了名,说若是男孩就叫“定边”,若是女孩就叫“安娘”。
    此刻他躺在那里,胸口缠满绷带,每呼吸一次都像在承受酷刑。
    看见谢昀,他眼睛亮了一下,努力想撑起身。
    “将军……您回来了……”
    “别动。”谢昀按住他,“好好养伤。”
    校尉点点头,又摇摇头,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副将……没了。属下没能……没能护住他……”
    谢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极轻地、一字一句道:
    “他的仇,我记着。所有人的仇,我都记着。”
    “你只管养好伤。将来孩子的满月酒,本将亲自去喝。”
    校尉望着他,泪水无声地滑入鬓发。
    他用力点了点头。
    夜里,谢昀独自坐在主帅帐中,对着一盏孤灯。
    案上摊着几封密报——周霆在他归来后连夜整理出的、关于李琮与狄人勾结的线索。有账目往来,有信使行踪,有那些被刻意抹去却又留下蛛丝马迹的通敌痕迹。
    他一条条看过去,记住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数字,每一处证据所在的方位。
    然后他将密报收起,放入匣中上锁。
    时候未到。
    他需要养好伤,需要重新整顿军务,需要等待朝中那些暗流涌到明面。
    但快了。
    帐帘轻响,沉青端着一碗热粥进来。
    “将军,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昀接过,没有推辞。
    他看着她。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军服,肩上的旧伤新愈,动作间仍有些滞涩。脸上的尘土洗净了,露出原本清秀的眉眼,只是那双眼睛比从前更深了些,多了些不该这个年纪有的沉静。
    “沉青,”他放下粥碗,“这一路,辛苦你了。”
    沉青摇头:“属下不辛苦。”
    “你险些死在外面。”谢昀看着她,“不止一次。”
    沉青沉默片刻,轻声说:
    “属下不怕死。”
    “我怕。”谢昀打断她。
    沉青怔住。
    谢昀看着她,声音低沉:
    “你是我带出来的兵。你若死了,是我无能。”
    “从今往后,不许再说‘不怕死’。怕,才能活。活着,才能做更多事。”
    沉青眼眶又红了。
    她用力点头,把那两个字咽回去。
    “是,将军。属下……会好好活着。”
    谢昀这才端起粥碗,慢慢喝完。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熨帖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与彻骨的寒意。
    叁日后,谢昀的伤已无大碍。
    他开始重新理事,第一件事便是擢升沉青为斥候营副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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