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两重心(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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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老家的破宅子里,每个月靠我寄回的俸禄买药续命。他们说,只要我听话,就保她安享晚年。”
    他顿了顿。
    “将军,我没有办法。”
    谢昀没有说话。
    他倒了碗酒,推到贺云峥面前。
    贺云峥端起,一饮而尽。
    “那封调虎离山的假情报,是我递出去的。”他将空碗放下,声音低哑,“王虎的死,叁百精骑的死,都是我的罪。”
    “我知道我该死。”
    “可我不后悔。”
    他抬起头,与谢昀对视。
    “将军,我不怕死。可我怕我娘死的时候,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谢昀看着他。
    看着那张被边关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看着那双熬了无数个夜、射了无数支箭、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想起五年前,贺云峥初来云州,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低阶校尉。他母亲病重,他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后还是凑不够药钱。谢昀从自己的俸禄里支了五百两,说是“预支的军饷”。
    贺云峥没有说谢。
    他只是从那以后,每一次出战时,都冲在最前面。
    ——他以为那是在还债。
    可原来,他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谢昀站起身。
    “你的母亲,”他说,“我会派人接来云州,妥善安置。”
    贺云峥猛地抬头。
    “将军……”
    “你的命,我收下了。”谢昀没有看他,“但这份罪,不止是你一个人的。”
    “李琮会付出代价。”
    他转身,走向帐帘。
    身后传来贺云峥压抑的、颤抖的声音:
    “将军……末将对不起您。”
    谢昀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帐帘掀起的刹那,极轻地说:
    “下辈子,别再当兵了。”
    那一夜,谢昀在校场上独坐到天明。
    他没有喝酒。
    他只是坐在高高的哨塔下,望着北方那片沉寂的、看不见尽头的草原。
    身边没有沉青。
    是他刻意支开了她。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她。
    不是因为内奸的事与她无关。
    是因为他方才发现,在自己最需要人陪的时刻,他第一个想起的人,不是裴钰。
    是沉青。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头来回切割。
    他想起裴钰。
    想起汴京的月色,想起书房里氤氲的墨香,想起那人执笔时微微垂下的眼睫,想起分别时那句轻轻的“平安回来”。
    那是他跨过万水千山也要回去的地方。
    那是他活着的意义。
    可此刻,当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
    是沉青在火光中拉满弓弦时绷紧的侧脸。
    是沉青在逃出生天后扑向他时那一声哽咽的“将军”。
    是沉青端着热粥站在帐中,眼底那一层薄薄的、被她强忍回去的水光。
    他的心里,怎么会装得下两个人?
    他分明只应该爱一个人。
    只应该等一个人。
    只应该为那一个人活着。
    可他的心,为什么这样不听话?
    谢昀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风从北方来,裹挟着草原的寒意,与某种他不愿面对、却再也无法回避的答案。
    他想起那些与沉青共度的时刻
    想起那个干涸的河床底,她忍着肩上箭伤,用颤抖的手为他刮去腐肉。
    想起那个山中小屋,她坐在火堆边,安静地听他说起裴钰,眼中没有嫉妒,只有深深的、安静的祝福。
    想起那些漫长的逃亡路上,她从不问“我们还能回去吗”,只是一直走,一直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从不要求什么。
    她只是在那里。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那里。
    谢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
    也许是那个她为他挡刀的瞬间。
    也许是她从百里之外策马奔来的黄昏。
    也许更早——早在他第一次看见那个瘦小倔强的身影站在校场上,用满是血泡的手一次次拉开弓弦。
    他只是不肯承认。
    因为他以为,承认便是背叛。
    可若心不由己,又如何谈得上背叛?
    黎明的第一缕光越过哨塔,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依旧没有答案。
    他只是知道,有些问题,他不能再逃避了。
    叁日后,军中内奸一案尘埃落定。
    贺云峥按军法处斩,其余十人视情节轻重,或斩或流,无一姑息。
    行刑那日,谢昀没有去。
    他独自站在哨塔上,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鼓声,一言不发。
    沉青立在他身后叁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也没有劝他回去。
    她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像那些逃亡的日子里一样。
    风吹过旷野,将她的衣袂吹起。
    谢昀忽然开口。
    “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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