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不知归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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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的秋天,比谢昀记忆中更冷。
    他站在裴府门前,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破碎,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一年前,他离京时,这里还是门庭若市。
    裴钰送他时,月白长衫,清瘦如竹。他说:“平安回来。”
    他说:“等我。”
    谢昀回来了。
    可等他的,只有这扇贴着封条的门。
    和门后那个早已不知去向的人。
    “将军。”周霆在他身后轻声唤道,“风大,回去吧。”
    谢昀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那扇门,望着门楣上那块被风雨剥蚀的匾额。上面“裴府”两个字还在,可那笔熟悉的、清隽的字迹,却像隔着一层水,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的这一年多里,裴钰经历了什么。
    被构陷,被流放,被追杀,被凌辱,最后——不知所踪。
    谢昀闭上眼。
    那些消息,他是回京后才听说的。
    裴氏遭难,裴钰流放岭南,途中遇袭,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还活着,可谁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他派人去查过。
    查回来的消息,让他心寒。
    那场流放,根本不是普通的押送。有人在路上设伏,有人在山中劫杀,有人——
    那夜,谢昀一个人喝光了整整一坛酒。
    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遍遍想着裴钰最后对他说的话。
    平安回来。
    等我。
    他在等。
    可谢昀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沉青找到他时,他正坐在空酒坛中间,双目赤红,一言不发。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没有说话,没有问,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很久之后,谢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知道吗,他说过,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读书,写字,种花,养鱼……他不喜欢争,不喜欢斗,不喜欢那些肮脏的事。”
    沉青听着。
    “可他还是被卷进去了。”谢昀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因为我。”
    “因为我站在李琰那边,因为我是他的朋友,因为那些人想动我动不了,就拿他开刀。”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们流放他,追杀他,凌辱他……最后,连他的生死都不知道。”
    “沉青,”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你说,我算什么将军?我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
    沉青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在千军万马中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像一只受伤的困兽,满身是血,却无处可逃。
    她心里疼得厉害。
    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攥成拳的手背上。
    那只手在发抖。
    她的掌心贴着它,将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
    “将军,”她轻声说,“你还有仇要报。”
    谢昀抬起头。
    “那些人还在。”沉青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二皇子的罪证,我们还在查。李琰那边,我们也在盯着。裴公子的事,一定有人要负责。”
    “你倒下了,谁替他们讨这个公道?”
    谢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握紧了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
    很用力。
    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沉青没有挣开。
    她就那样让他握着,陪他坐着,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从那一夜起,谢昀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提裴钰的事。
    至少,在人前不再提。
    他开始疯狂地搜集二皇子李琮的罪证。
    通敌的信件,勾结狄人的账目,安插在军中的内奸名单,还有那些被灭口的、来不及灭口的证人。
    一条一条,一件一件,像织一张巨大的网,将李琮慢慢罩进去。
    可李琮不是那么好动的。
    他是二皇子,母族强盛,朝中党羽众多。谢昀手中那些证据,虽然致命,却还不足以一击毙命。
    他需要等。
    等一个时机。
    等李琮露出更大的破绽。
    等朝中的风向,开始往他们这边转。
    等——
    他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只知道,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查,就是等,就是忍。
    白天,他是云州大营的主帅,是朝堂上令人忌惮的年轻将军。他见皇帝,见大臣,见那些立场不明的人,用一张毫无破绽的脸,应对所有的试探与算计。
    夜里,他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一沓沓卷宗,一遍遍翻看。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望很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沉青知道。
    因为每一次她半夜醒来,都能看见他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会披衣起身,去厨房热一碗粥,端到他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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