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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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郦珠记忆中的大都、记忆中的太子荣宗柟都闪着莹绿色的亮光,较胜春的草木更生机勃勃。
    因而当父亲告知她,族中决定仍由她嫁去东宫,给荣宗柟做良娣时,瞿郦珠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至于族中为何商讨良久,瞿郦珠又为何心悬无定——只因她自及笄那日起,额上本淡得瞧不出的胎记便一日浓郁过一日。
    那之后,她几不出门,对外只称害了病,不能见风。
    而因这胎记,父亲、母亲本不想她去东宫,可瞿郦珠忘不了那道雍容的玉色身影,她对母亲说,若此生不能嫁与荣宗柟,她宁可孤苦一生。
    到了出阁那日,紫红胎记自额角蔓至头心,已有巴掌大。
    母亲许是看透这场缘分是个死局,因而在送别时,哭得不能自已,“你这样天真,去了宫里何人护你?”
    瞿郦珠却未放心上,她的一颗心早已飞去大都。
    可当荣宗柟却了喜扇,他眼中的惊愣刺痛瞿郦珠。
    那晚,本因彻夜长明的龙凤烛很早便叫熄了。
    那晚,瞿郦珠满怀憧憬冲泡的三清茶直至凉透也无人品尝。
    那晚,荣宗柟紧阖双眼,并未碰她。
    宫中无秘事。
    太子荣宗柟娶了个“钟无艳”,呕得房都未圆的传闻传遍东西六宫。
    皇后瞿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可等荣宗柟领着瞿郦珠来坤宁宫向她请安,皇后脱口一句“天爷,怎的生出这恶心的印记?”
    瞿郦珠低落了一夜的心更沉到古井底,沉到再不见天日的地狱。
    她忽然明白了母亲的泪——这宫中当真无人护她。
    但为了瞿氏的脸面,皇后留下了太子,与他秘密商议良久。
    那夜,荣宗柟喝下烈酒,又服用冯领侍递来的秘药。
    借了酒与药,这房总算圆了。
    可瞿郦珠的处境并未因这张落了元红的帕子改善。
    她自来了大都,便似坐上一驾从雪山顶滑落的木撬,它愈滑愈快、永不停止,直到落入无边深渊,再无回寰余地。
    其实若说荣宗柟亏待她,那也不对。
    他给了她一个良娣能有的一切——一间宽敞的宫殿、多过这个份位能有的侍从的数量、还有年节赐下的各类绫罗珠宝。
    甚至在皇后旁敲侧击,是否让瞿氏再送个貌美的女儿来时,他也断然拒绝。
    他只是,心中没有瞿郦珠。
    但这不是过错。
    瞿郦珠在一整夜一整夜的无眠中拼命回忆——年幼时皇后、太子如何待她好,那些喷香的糕点、赌书泼茶的乐趣终在无数次的描摹中失去确切形状。
    她开始遗忘。
    瞿郦珠还曾有过一个朋友,是东宫一位同样不受宠的侍妾。
    可某日,她在宫人的口耳相接中听到了自个昨夜才吐露的苦水。
    宫人们转述中,那位侍妾笑得弯了腰——“我骗她那盒妆粉加了家传的秘方,连着敷一月便能将她额上的胎记去了。她竟信了!竟信了!真是可怜呐!”
    瞿郦珠回了房,将那人给的一盒妆粉狠狠掷在地上。
    更叫人不寒而栗的是,瞿郦珠虽未亲见,但她竟能十分自然地想出侍妾尖酸滑稽的腔调——仿若她在一旁,冷眼看了千遍、万遍。
    事实上,她确也见了无数遍。
    可惜她本以为与那侍妾同为天涯沦落人,因而交了心。
    哪知临了临了,人家只是找个比自己更凄惨的倒霉蛋,踩着她更好过些。
    后来,这些不像样的话传到太子妃章氏耳中。
    章氏又告诉了荣宗柟,瞿郦珠便再没有见过那位侍妾。
    只是再面对荣宗柟时,她在心中哀求地想,请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想在你心中仅剩一个愚蠢、卑微、软弱无能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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