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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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出口。”
    “生产出来的布匹绸缎销售不出去,为了打开销路,价格便越来越低,最后演变成恶性循环。”价格越低,越要压缩成本,原材料就只能往更差的一级去压价,原材料变差导致布匹的质量更坏,更难销售出去。
    “父亲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给工人们降薪。”
    于是,等到她再去工厂之时,迎来的便是曾经那些和气的工人们愤怒的目光和一声声的哀求。
    “阿玲,你去和你的父亲说一说,如今的物价越来越高,再降工钱,就活不下去了啊,阿玲。”
    她们将手伸出来给她看,那上面有着许多被药水、高温蒸汽、尖锐的钢针弄出来的伤痕。
    “我们在这干了多少年了啊,没有一天敢歇息过,要出货的时候,我们没日没夜的在这里干,你父亲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
    面对着这样的目光,唐新玲逃回了家去,她跑去质问父亲,却只得到了父亲的苦笑。
    “如果不缩减工资,我们的工厂就要倒闭了。”父亲的脸上全是沉重。
    “我已经压了好几万块钱的货卖不出去了。”
    父亲坐在椅子上,曾经高大的身躯也变的佝偻了起来。
    后来,降薪还是成功了,没有女工选择离开。她才知道,父亲的工厂已经是所有工厂中降薪最少的了。
    她再也不敢去工厂了,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是谁的错,是工人口中利欲熏心、贪得无厌的父亲,还是父亲口中执迷不悟、得陇望蜀的工人。
    那时候的她,整日思索着这件事,她找不出答案。她也想像哥哥建议的那样,做个好好的富家小姐,每日打打球、逛逛街、跳跳舞。
    可是她做不到,她总能想起那些熟悉的脸庞和伸在她面前的那一双双苍白干枯又带着疤痕的手。
    直到她后来遇见了“先生”,她才明白这既不是父亲的错,更不是工人们的错,而是这个时代的错,这个社会制度的错。
    唐新玲收回了思绪,看着面前听的一脸认真和凝重的苏令徽,止住了话头。
    现在还不到和她说起这些的时候,她这样想道,重新将话题引到工厂身上。
    “父亲一直想更新生产线,想生产出像东洋那样又好又密的绸缎,可惜国内一直没有人研发出来。”
    “我们的蚕茧差、设备差、技术也差。”
    “父亲其实也想过去国外引进一条,但一直到他急病去世也没有成功。”所以当时哥哥要买那条先进的生产线时,她才会大力支持。
    “所以说”她轻轻的拍了拍手,揭晓了谜底“我为什么知道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是因为我曾生活在他们之中。”
    “生活在他们之中。”
    苏令徽的内心很受震动,她有些惭愧。她曾经无数次的从这些人身边走过,甚至可能和他们对过眼神,客气的说过话,但她从没有真正的注意到他们。
    明明拥有着一样的面孔,一样的语言,一样的双手,可苏令徽却发现有什么在他们之间筑起高高的牢固的城墙,将人们隔阂了开来。
    看着外边蹲着的那些人狼吞虎咽地将饭菜吃的干干净净,苏令徽也一口口的将饭咽了下去。
    只是吃的很饱之后,她看了看桌子还是有些惭愧,自己的饭菜和人家的对比一下,依旧吃的有些不干净。
    堂倌上前,熟练地收着盘子,苏令徽看着他将自己的那份饭菜倒在了一个大盘子里。
    唐新玲站起身来,她笑眯眯的说道。
    “令徽,衣食住行,别的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观察,但是吃食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了,只要一顿饭,就能看出许多。”
    她们两个挽着手,继续往里弄的深处走去,此时的苏令徽格外注意那些站在路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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