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破棺而出 第98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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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自相认后,第一次叫他师弟。
    花香幽幽钻入鼻尖,心头风雨初歇。
    央修竹古板冷硬,坚如顽石。
    他自幼双腿有疾,不良于行,见多了亲人为他殚精竭虑,忧心忡忡的模样,也见多了母亲自怨悔恨的泪水,听多了父亲沉重的叹息,还有寻常路过的师兄师姐们看他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惋惜。
    央修竹不喜欢这样。
    他不喜欢当轮椅推入庭中时,骤然沉寂下来的气氛,也不喜欢自己出现后,那些或是恶意,或是怜悯的目光,更不喜欢他流露出不适神情后,身旁人的紧张与心疼。
    央修竹不想再给他人增添负担了。
    于是他开始学着收敛神情,逐字逐句的斟酌话语,放慢了说话的语速,让旁人窥不见他的心情变化。
    最后,他习剑有所成,竟是能在轮椅上使出一手好剑,更是以此拜入了剑尊麾下。
    央修竹自以为道途就此坦荡,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剑阁乃天下人之剑阁,其中有天赋者不知凡几,饶是他天赋如何出众,但因这双腿,他往往要付出比旁人更多几倍的努力,才能服众。
    日复一日的练剑,忽然有一日,剑阁长老——他的父亲告诉他,他的双腿之症乃是魔气入体,是天罚。
    “为父之所以让你拜入剑尊门下,也是由此缘由。”大掌抚摸着他的头顶,央长老道,“你生来如此,天机阁也曾示警于我……唯有剑尊,才能压制你身上的魔气。”
    母亲水为霜走到他的身旁,她已经虚弱极了,却还是在央长老的搀扶下蹲下。身,看他的目光满是怜惜与爱意:“记住,孩子,无论如何,都要保持本心,切勿为外物迷了眼。”
    央修竹平静的应下:“是,父亲,母亲。”
    但他的内心茫然极了。
    原来他这一生,都是被固定好的。
    那他又到底为何执剑?
    滚入浮尘,落于淤泥,道心几近坍塌。
    直到,有一轮天底下最明亮最张扬的月色,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像是水滨之畔,终于感受到湿润的小蟹,试探的从沙子里生出了蟹脚,挥舞着钳子,一点一点的靠近。
    他一直一直仰望着那轮明月,他有了道心,有了的执剑之由,有了……怨。
    彼时,央修竹知道自己任性,甚至有些不讲理,但他想,自己是可以任性的。
    因为盛师姐会包容他们,就像是一轮明月,永远会照亮周围的星辰。
    但后来,他的父母——央长老与其夫人水为霜死在了魔阵中,而师姐,也消失了。
    明月西沉,黑夜如墨,再无一丝光亮。
    央修竹表面依旧平静,他成了剑阁长老,他学着和曾经的师姐一样,立剑众人之前,在修仙界风雨飘摇,谣言尘嚣之时,和容师兄一起护住了身后的剑阁弟子,稳住了剑阁的地位,赢得了一片赞誉。
    高台风骨立,石中剑修竹。
    可磐石的心中之惧,又有何人能诉?
    央修竹愈发沉默寡言,他再不流露出丝毫神情,更没有在口中诉说过半分,故而就连代阁主容阙也不知晓,自景和二百一十四年,剑尊陨落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都在后悔。
    后悔自己当年的任性,后悔自己当年的轻慢,后悔自己的年少轻狂,自以为是的岁月漫长。
    央修竹垂下眼,握紧了轮椅的楠木扶手。
    “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么?”
    盛凝玉见央修竹沉默许久,对谢千镜眨眨眼,继而对他循循善诱:“不如就说说,这些年中,有没有遇上喜欢的修士?如今修为如何?可有心结未了?打算何日再突破?……”
    央修竹:“……”
    见盛凝玉越说越不着调,谢千镜拦了一下,浅笑道:“好了,别为难央师弟了。”
    盛凝玉没注意到谢千镜称呼的变化,央修竹却抬头看了一眼。
    对上这位魔尊充满善意的目光,央修竹颇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礼貌颔首:“多谢谢师兄。”
    他分得清楚。
    如今的谢千镜与曾经的父母和师姐一样,都是魔种之事的受害者,他就是要怪,也怪不到谢千镜头上。
    该为此付出代价的,另有其人。
    盛凝玉没注意到这二人眼神中的交锋,她一拍脑袋,倒真想起了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
    “如今的剑阁……情况,还好吧?”盛凝玉含糊的开口,底气不足,声音也越来越低,“我记得当年,咳,那账上的支出往来已经——”
    “师姐不必担心。”
    央修竹忽然开口截住了盛凝玉的话。
    坐在轮椅上的人抿起唇角,神情半点不似世人口中的那“坚如磐石的央长老”,反而带着几分羞涩和隐藏的极好的骄傲。
    像是一个赢得了大比之后,期待亲人夸赞的少年。
    他看着盛凝玉,慢慢道:“——盈满不止,金玉满堂。”
    这是当年,师姐对他开口时,他就在心中无声立下的愿望。
    圣人不凝滞于物,是师姐的事。
    而让师姐永远处于金玉满堂之中,无后顾之忧,就是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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