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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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之上,风暴也将来临。这股风暴不会触及他分毫,所有的弹劾与攻击都会尽数涌向远在荆州的她。各种势力都会逼迫他以大将军的名义惩戒她纵寇。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下令召回她,即使担忧和思念已经让他彻夜难眠。因为,那等于是在政治上宣判她的死刑,逼她公然抗命从而彻底失去合法性,那么后续的一切都将无从谈起。他对宣武帝的承诺,要求他必须保住她的正统。
    黑暗中,他思索许久,做出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他将以大将军的名义草拟一份制书,奏请天子用印。这份公文会先痛斥荆州之败,将罪责归于地方,随即笔锋一转,肯定她在危局中光复汉中与蜀郡的功绩,并正式授予她临机专断之权,命她即刻整饬荆襄防务。这等于公开承认了她行动的合法性。
    但与此同时,他也将在公文中提及,朝廷已遴选干臣不日南下。这是他布下的后手,他要派人去分权,不让她偏离太远,不让她一把火烧光了国家,也毁掉了她自己。
    决断已定,他斟酌良久,提笔给她写了一封信。
    青青如晤:
    荆州之报,天下震动。初闻意外,但静夜独思,唯余长叹。荆襄之疾,积重难返。卿虽行险绝之举,却成破局之势。功罪是非,我知卿心,自有担当,已尽压朝堂非议。
    我已奏明天子,准卿以大都督之权,总摄荆襄军政,临机专断,以安地方。至于人事,荆州百废待兴,卿可便宜行事。然治政异于征伐,朝中已择良臣,不日南下,以辅佐卿幕,分理庶务。卿当知我意。
    当前大势,荆襄未定,非议驾之时。卿既已入局中,当尽善其功。我在永都,为卿稳固北方,予卿从容。
    桓渊其人,卿以利驱之,我以势格之。彼虽坐拥巴郡,终究一隅之师。大梁锐卒,非止荆襄一地,彼若不轨,自有掣肘。
    司马氏确为一时之雄,然其心难测,其志非小。卿引之为援,无异与虎谋皮。卿与彼之纠葛,非我能置喙,唯望卿持心自珍,勿忘永都之殇。他日若其势大难制,则重归天下事,终将于战场分明。
    你我之道殊途,然所归一处。道途尽头,或非并肩,道陵但求无愧。
    军务繁杂,万事持重。
    道陵手泐
    写完这封信,萧道陵缓缓站起身。
    他又恢复了坚不可摧的大将军形象,开始修补破碎的天下。
    他从未想过永远束缚她,但她的想法与手段正在为敌人铺路。他必须设法在她被狼群吞噬前拔除群狼之牙。他固然知道她终将远离,并且,她现在就走在远离他的路上……信任已失,爱亦消散,他独自陷入无尽的悲苦,但只要还活着,他就不会停止对她的守护。因为,这是他对君父的承诺。
    窗外,永都夜雨肆虐,寒意顺着开启的窗棂渗入。
    萧道陵望着案几上摇曳的残烛,仿佛看到自己孤独人生的末路。
    当永都的信使快马加鞭向南飞驰,王女青的旗帜已指向了北方的汉水。
    狼牙湾的晨雾中,她与司马复最后一次并肩而立。
    身后,是整装待发的龙首舰队与即将沿江开拔的龙身主力。身前,只有三百飞骑,以及一条通往未知险境的道路。
    没有缠绵的言语,只有一个郑重的道别。
    “大都督保重。”司马复说。
    “郎君武运昌隆。”王女青回道。
    她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三百飞骑紧随其后,马蹄汇入通往北方的官道,很快消失在苍茫的晨雾中。
    目的地是位于汉水之畔的荆州州治,襄阳。
    秋风萧瑟,卷起官道上的枯叶。
    三百骑士在广袤的荆襄大地上飞驰,向沿途郡县传檄——
    “本督奉诏讨逆,今逆党流窜,危及社稷。依大都督节钺之权,入境督查防务,以安地方。”
    当这支精锐骑兵的先头斥候出现在襄阳城外时,城楼之上,气氛凝重。
    州牧王循手扶冰冷的城垛,身侧是襄阳士族的领袖蔡袤。
    “她来了。”王循说。
    蔡袤并不回应,目光审视着远方地平线上逐渐清晰的阵型。
    王循一脸忧色,“长江天险已失,司马氏水陆并进,荆州南境已成一片坦途。你我该如何是好?”
    “事到如今,王公还觉得你我真正的敌人是城外那位大都督,或是长江上的司马氏?”蔡袤缓缓开口。
    “蔡公何意?”
    “我无意指控,因无实据。但你必须明白,今天来的绝不是一个收拾烂摊子的大都督,她是永都那位大将军的代表。大将军之意,你看李瑥的下场便知。如今司马氏东进,你以为大将军想取的仅仅是蜀藩故地?”
    王循闻此,一声长叹。
    蔡袤神情凝重,“你再想,大将军身后是谁。一个司马氏不嫌热闹,再来一个桓氏。依我之见,不止荆州将成任人分食的鱼肉,神武门之变都怕是要重演,我大梁要亡。到那时,你我如何保全?家族又如何保全?”
    王循陷入长久的沉默。
    “开城门!”蔡袤道,“你我不能让她找到任何借口。”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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