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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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疾刺而至,同时穿透了他的腹部和大腿,贯出大片血雾,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钉死在这片土地上。
    “呃啊——!”
    赵信陵口中溢出痛苦的低吼,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血从他唇边、伤口、指缝之间汹涌而出,混着泥雪,在他身下开出一朵朵鲜红的血花。
    长孙仲书只觉手腕一空——
    终是从他无力的掌心中滑脱。
    一群身披甲胄的士兵立刻蜂拥而至,重围之间,几只大手粗暴地扯住长孙仲书的胳膊,将他强行拖拽出去。
    “小皇子!”
    赵信陵跪在地上,身上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血污模糊了半边视线,天地像烈火烧后的一捧余灰。他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抓那只离去的手,可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颤抖着,用那把卷了刃的断刀撑着地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一点点地挪动着身体,向前爬去,拖出血痕追着。
    “小皇子……对……不住……”
    他感到温暖,一种奇异的、舒适的静默将他包围住,像回到了初生的潮水中。
    他看见爹还在堂前叱咤风雷,拄着那根油光锃亮的木杖,骂他“又胡闹”。
    他看见大哥坐在院子里给他削葫芦,木屑落了一身,风一吹,细细扬扬。
    他看见二哥在灯下抬头,目光温润,笑着说等他凯旋……
    那些人,那些脸,都在冲他笑,都在冲他招手。那曾碾碎一切的时间,把他们都还回来了。
    赵信陵的唇角抽动了两下,像是想笑,低低呢喃了一句,声音落在尘埃里。
    “我……回家了……”
    风把他吹倒。
    赵信陵重重地倒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碎石上。那双始终没有闭上的双眼,直直朝着遥远的南方。
    像有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砸进混着酒香的血泥里,悄然消失不见么?
    长孙仲书已看不清。
    他被推搡着,像一尾游鱼被黑色的洪流顺水拥向前方。
    他在血腥与烟尘间回过头,兵马纷乱,已看不见那具渐渐被尘土吞没的身影。
    长孙仲书在混乱中仰起头。
    远处,一线险关之上。
    本该重伤昏迷的赫连奇,此刻身披银甲,完好无损地立着,眼神冷漠如冰,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而在他身侧半步,站着面色晦暗不明的兰达,双手笼在袖子里,从残火中往下望。
    不过一瞥,蔽于烟尘。
    恍惚间,跌跌撞撞被推挤着的长孙仲书忽而觉得,人这一生,也是如此。
    他的,赵信陵的。
    就这样被推挤着,各散风中。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卡文卡卡卡
    第68章
    一线天, 断崖。
    这里向来被草原上的老人称作“天门”,传说中离长生天最近的地方,也是风最烈、雪最急的绝地。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 纹理狰狞,中间一条狭长的孤道, 尽头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云雾翻涌,如吞噬过无数尸骨的巨口,也将继续吞噬下去。
    “哒、哒、哒。”
    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踏碎了地面本就松脆的霜雪。踏云奔袭而来, 鬃毛被狂风扯得倒飞,鼻端喷出的白气转瞬就被风撕得粉碎。
    赫连渊猛地勒紧缰绳。
    踏云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在悬崖边缘堪堪刹住。碎石滚落,消失在翻涌的云雾之中, 连回音都来不及留下。
    身后,大军如黑云压境, 铁骑列阵,兵锋森然, 裹挟着一路奔袭的血气与杀意, 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而在他对面,隔着一线险绝的断崖之上,密密麻麻的银甲军早已严阵以待。
    赫连奇身披银甲, 从重重死忠亲卫的包围中缓缓踱出。右贤王兰达落于几十步之外,神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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