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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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熙拿上礼盒,他牵着阮栀走:“一会车上可以靠着我的肩,我绝对不动。”
    校内公交驶过飘零落叶的水泥路面。
    阮栀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靠在蒋熙的臂膀,鸦羽似的眼睫服帖地下垂,冷白的皮肤被车窗外的日光罩住一小块,有种近乎脆弱的水晶感。
    阮栀闭眼安睡的乖顺模样,总让蒋熙联想到童话故事里沉睡百年的玫瑰公主,而他披荆斩棘,渴望成为吻醒公主的骑士。
    童话故事里公主最后归属王子,而现实里阮栀属于蒋熙。
    西四栋二层。
    一路穿过走廊,两侧宿舍门半关,里头的打闹声喧嚣,氤氲着鲜活气。
    阮栀走在前,他蹙眉,眼眶水雾弥漫。
    蒋熙跟在后,他的全部心神精力都集中在阮栀身上,不知不觉就跟着走进来。
    刷卡开门,阮栀示意蒋熙先进去,他拿过礼盒走到斜对门。
    指骨扣响门板,他耐心等待,直到一门之隔有琐碎动静,他心头的阴云散去一块。
    将礼盒放置在醒目位置,阮栀返回自己宿舍。
    209的房门关闭,211的房间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板抵着礼盒,窒息的黑暗里探出半张潮湿苍白的脸颊,栗色卷发湿淋淋贴着头皮,安遗整个人死气沉沉。
    指尖血红的手掌迟疑地拾起包装精美的礼盒,门板晃悠关闭。
    211宿舍内,散落的物品依旧躺在冰凉地面。
    浴室水声汩汩,干净的水流冲刷着血丝一同涌入地漏。
    安遗瘫坐在地板,他背靠断弦吉他,礼盒被丢在脚边。
    腕骨伶仃,深浅不一新鲜的血痕烙印在瘦削的手腕,血珠顺着肌肉纹理流动,指尖掌心殷红一片。
    染血的水果刀就摆在桌面,可他没有绝望赴死的勇气,也没有生的欲望。
    他像窝在阴暗角落里的流浪猫,裹着一身污垢,遍体鳞伤地哀叫,他的哀声锁在骨缝里、血肉中,他从外到里都脏透了,就连舔舐伤口都嫌讽刺恶心。
    他自我厌恶、不甘恐惧,他好像注定烂在泥里。
    刀片只割伤皮肉,伤口不深,安遗坐在地板,任凭血液缓慢流动,冰冷一寸寸往上爬。
    他头晕目眩,僵硬着指骨拆开礼盒。
    安遗觉得自己大概要死了,人之将死才会出现幻觉……他现在就为幻觉所惑,否则他怎么会看见珍藏在柜子里的手办出现在礼盒里。
    他抱出手办,拿出底下压着的卡片。
    从打开卡片的那一刻,安遗就知道这原来不是幻觉。
    他拥有了两个“大卫的吉他”,其中一个是他曾心心念念的珍藏版。
    而珍藏版的珍惜之处就在于,卫肆涟先生亲笔写下的一句话:
    [逐梦的道路注定坎坷,但命运并不顽固。小家伙,坚强起来!
    ——你们顽强的朋友大卫。]
    珍藏版每一张卡片都不同,只有拿到的那一刻,你才知道自己收到了什么寄语。
    他想他是为什么进入圣冠呢?为了成为大卫先生的学生。
    大卫先生。
    真名卫肆涟,现任艺术家协会荣誉会长,“吉他童话”的开创者。
    所有听过他成名曲《吉他精灵》的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位家境优渥、风度翩翩、富有童趣的老先生,可现实里,他穷困潦倒,露宿桥洞,是一个邋遢暴躁的流浪艺人。
    他大器晚成,可以说将大部分人经历的苦痛串联起来,即为他的悲惨半生。
    他又想起了那句话——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悲惨,我们不过都是芸芸众生苦难中的一种。
    他就是从这一刻,真正迷上大卫先生。
    他渴盼成为强大乐观无所畏惧的人。
    心底好像有什么终于破土而出,他不想自怨自艾,他明明才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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