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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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耳浦斯为什么要回头,为什么呢,啊——”蒋棠夏当时是那么年轻,十九岁的少年注意力其实全在林蛮裸露的肌肉线条上,咽了好几口唾沫,假正经地,慌里慌张地解释,“因为……因为他根本没那么爱自己的妻子吧。”
    “哦?”这让林蛮很是意外。
    彼时还只是司机的林蛮专注聆听时,身子都微微往蒋棠夏侧了侧,两人的距离更近。林蛮记得故事里,是歌手那不明状况的妻子在离开冥界的路上,一直没看到前方的爱人有任何反应,所以不安,惶恐,哀愁,不停地苦苦恳求,希望爱人至少看自己一眼,歌手也是实在忍无可忍,才无奈打破和冥王的约定。
    “但他们那时候都已经快到冥界口了,就差那几步路,忍一忍不行吗?”蒋棠夏摇摇头,自顾自地解读道:“不行。想必俄耳浦斯这一路也很犹豫,如果我的爱人真的活着回到人间,那我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世俗生活,这愿景是很美满,但也太平庸和琐碎了。琐碎对一个诗人、歌手,艺术家而言是致命的,他们要匮乏,要残缺,要美中不足的遗憾,那些才是创作的源泉,才是被读者歌迷啧啧称赞的意难平。于是他做出了回头的选择。”
    蒋棠夏越说,越是义愤填膺。
    “可他凭什么要为了自己的艺术事业,牺牲他的爱人?他是个回头的懦夫!回头是最简单的。回头就不需要经历之后的生活,回头了,世人还说这是一段佳话!”
    蒋棠夏竟鄙夷起了俄耳甫斯,尽管后代的诗人画家还歌颂他,赞扬他。俄耳甫斯的形象被德国人画,法国人画,意大利人画,俄耳甫斯回头的故事口口相传,经久不衰,从两千多年的古希腊,到两千年后的山海塘下,钉子户里的隔断间。
    涌动的泪水让蒋棠夏的视野模糊。
    这位年轻的分析师已经走到橘园前的林荫道,竖状海报就在他眼前,他的世界却天旋地转。蒋棠夏的呼吸急促,摇摇晃晃,重心不稳地摔了一下,文件夹从手里脱落,redpage的纸质简历页飞舞,他看到那句对来访者说的话:你要自己走出这山海。
    可他自己明明还留在七年前的山海。
    摇曳的荷塘,没有灯的村道。有一个蒋棠夏一直活在那盏摇曳昏暗的白炽灯下,问林蛮:“那你呢?”
    林蛮在光影间反问:“我?”
    “对,你,”蒋棠夏的声音都带着回响,“你能放弃成为一个永恒诗人的诱惑吗?”
    ——俄耳浦斯尚且都会回头,斩断情缘,你林蛮能够勇往直前,仅仅为了和爱人重逢吗?
    蒋棠夏没有听到林蛮的回答。
    就像在那个红绿灯下,七年前的分岔路口,他也没有得到林蛮的回头。
    “他一开始就做了爱人的选择。他——”蒋棠夏幡然醒悟,过于震惊地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满脸泪水却毫无哭腔和鼻音,“——我的俄耳甫斯没有回头。”
    蒋棠夏情难自抑,蹲着身子,哆嗦着去整理散落的文件。他的视野里出现了另一双帮忙的手,将那个红色的文件夹递到他怀里。
    蒋棠夏抬眼之后目光再无转移,起身的姿势都显得狼狈。
    背景里的画报模糊,咫尺远近的林蛮面庞清晰。
    ——巴黎的蓝调时刻落幕,蒋棠夏和林蛮迎来了他们跨别七年的相遇。
    蒋棠夏紧攥着文件,良久迈不出哪怕一小步。恐惧远远大于重逢的欣喜,他怕这一切真的是镜花水月似梦境。
    而林蛮盯着蒋棠夏的同时,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位远道而来的故人步伐是如此缓慢,艰难。他的语调也是无望且孤注一掷的,他问蒋棠夏:“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见我?”
    蒋棠夏愣了神。
    眨了眨眼,他深吸一口气后,终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这点默契,他和林蛮还是有的。
    还记得一次分析的结尾,当林蛮情不自禁地想要来找自己,蒋棠夏是如此地克制、从容,也不拒绝,仅留一句:“那我会以分析师的身份来见你”。
    如今林蛮真的来了。
    当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他依旧选择把所有的选择权和定义权,都交付给蒋棠夏。这意味着只要蒋棠夏不愿意,都不用开口,只是摇摇头,那他就会离开,绝不会让自己的一厢情愿给蒋棠夏造成任何困扰。
    而蒋棠夏怎么舍得再与他错过。
    天幕彻底归于黑暗。
    蒋棠夏爆发出暴烈的哭鸣,义无反顾扑进爱人的怀里。
    第46章 单身
    蒋棠夏租住的阁楼在巴黎八区,房东本人拥有整栋共七层的产权,全部分租,这栋楼离橘园的直线距离两公里不到。蒋棠夏原本想跟林蛮一起步行回去,他才发现林蛮带了个行李箱。
    林蛮这些年显然是奔波惯了,跨国又转机的行程那么匆忙,他还有时间收拾出一个能带上机的行李箱。林蛮这些年的消费水平也有所提高,随手拦了辆出租车,短短五分钟的路程折合人民币近两百。
    蒋棠夏一路都在跟林蛮说,附近也有不少星级酒店,比自己的出租屋舒适,林蛮又突然哭穷,说八月是旅游旺季,住宿本来就贵,都这么个点了,自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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