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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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的“啊……”,尾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枯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布料早就干硬发脆。
    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得衣袂轻轻晃,露出森然的骨节。
    她的发早就没了踪影,只在枕上留了些浅褐的碎末,和着尘埃,成了最不起眼的颜色。
    是芸司遥……又好像不是。
    他记得芸司遥皮肤很白,是那种冷润的玉色,指尖蹭过她手臂时,能觉出皮肉下微微的暖意,而不像现在这样,白骨森然,刺目极了。
    窒息感像潮水般将玄溟彻底吞没。
    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嗬嗬地响,像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成了这样?
    玄溟死死盯着那具枯骨,目眦欲裂,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几乎要将那点黑瞳彻底吞噬。
    这不是她,这不可能是她。
    心脏开始疯狂的鼓动,源源不断地输送鲜血。
    陌生的心脏。
    那是一颗妖心,熟悉的妖心。
    “不……”玄溟哑着嗓子低喃,“不是……这不是……”
    是她。
    分明就是她。
    这个认知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口。
    心口的疼骤然炸开,玄溟猛地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喉头涌上腥甜的气,他偏过头,一口血直直喷在身前的地板上,溅开细碎的红点。
    是他醒的太晚,是她等了太久。
    久到皮肉都化作了尘埃,只剩这副骨头,还守着这张床,守着他这个昏睡的人。
    玄溟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枯骨,指尖却在半空中抖得厉害,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不敢认,他不敢认这就是芸司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她?
    方才还虚软的身子不知哪来的蛮力,他竟撑着从床上滚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
    玄溟连眉峰都没颤一下,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攥住了那截细瘦的骨头。
    掌心疯了似的颤,攥得又急又紧,骨头硌得他掌心生疼,可他偏不肯松,反倒愈发用力。
    “芸……司遥……?”
    他终于挤出这三个字。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旧衫簌簌作响,那截被他攥着的骨头毫无动静,连半分回应都没有。
    窒息感越来越重,心口的疼快要把他逼疯了。他想喊,想吼,想发疯。
    “不……不准……”玄溟含混地嘶吼,躺了几十年的身体,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在死死的抱着怀里的枯骨,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哪怕已经快喘不上气,哪怕理智早被疼和慌啃得一干二净,也绝不松手。
    “不准走……不准变成这样……”
    玄溟疯了似的喃喃,额头抵着冰冷的颅骨,滚烫的泪砸在骨头上,瞬间就没了痕迹。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疼得像要炸开,可他不管,只是把枯骨往怀里按得更紧。
    怀里的骨头轻得发飘。
    枯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着,化成了灰,在他怀中流逝。
    玄溟慌得用手去拢,可指尖碰着的只有空荡荡的布料,和越来越多、越来越散的灰。
    “不——!”玄溟撕心裂肺地吼出声,“不——!”
    本该死的人是他才对。
    死的人是他。
    芸司遥是妖,她的寿命有千年,不该如此……不该是这样……
    “芸司遥……”玄溟哑着嗓子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看我……你看看……”话没说完,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一口血呕在地上。
    枯骨化为灰烬,不过片刻,他怀里就彻底空了。
    只剩那件旧衫软塌塌地铺在他臂弯里。
    衫子里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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