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206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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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陵的老道递给他一沓黄纸,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淤青和手上的伤口,叹了口气:“小四,浑身是伤,歇一日吧。”
    温洵恍若未闻。
    他漠然地接过那沓纸,沉默地沿着那条烂熟于心的路,走进地室。
    照旧掩门、揭符,轻唤一声:“你出来吧。”
    而后,他挨着箱笼坐定,一边清点金银,一边念念有词。
    可他兀自低语的话,却与眼前的金银毫无关系。
    “今日外面不太平,没吓到你吧?”
    “不妨事,一点小伤罢了。”
    大弟子跟踪至此,透过丘子坟垒石的缝隙向下望去,却见温洵正对着空无一物的身旁絮絮不休。
    乍见此等诡异之景,他疑惧丛生:“师弟在跟谁说话……”
    月明之夜,这世上的无眠者,又何止三两人。
    城中恭安坊一隅,徐寄春独对孤灯,手中的话本翻过数页,却无一字入眼。
    四下万籁俱寂,案烛摇影。
    他起身徘徊的孤影,映在白墙之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步伐间,尽是藏不住的躁意。
    枯坐至子时尽头,烛泪将涸。
    忽有一缕风动,他似有所感地回头,终于望见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望见半宿苦等的答案。
    咫尺之遥,他却奋力奔过去。
    可当双臂合拢,怀中只有一片虚无的冷意。
    冷的。
    无形的。
    来不及收起的笑意凝在脸上,他茫然四顾:“怎么还是鬼?”
    十八娘眉眼弯弯:“日升之时,便是还阳之日。”
    徐寄春有些不满:“不能马上还阳吗?”
    一旁的相里闻背着手,冷漠地解释道:“还阳需动生死簿。卯时正刻,阴阳交泰,气机最顺。于簿上添改一笔,最宜。”
    徐寄春懂了。
    阎王此法,好比帐房盘账抹零。
    嫌锱铢琐碎,索性朱笔一挥,尽数抹去,只留整账分明。
    人已平安送到,相里闻抬步欲行。
    十八娘对着他的背影,高声道谢:“多谢相里大人送我一程。”
    相里闻略一颔首,便径直穿门而过。
    徐寄春怔怔望着那扇合拢的门。
    愣神片刻,他忽然推开门,快步追了出去。
    十八娘独自在榻上等了很久,才等到徐寄春回房:“你去做什么?”
    “托他办件小事而已。”徐寄春轻描淡写地带过,手上动作不停。等除去外袍,他雀跃地滑入锦衾,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轻声道,“睡吧,我守着你。等你真的活过来,我再合眼。”
    “傻子安,阎王虽懒,但并非言而无信。”十八娘挨近他身侧。可宽慰他的话刚说完,她想起一桩伤心事,顿时悲从中来,“我辛辛苦苦查案攒下的冥财,地府全给我收走了!”
    “那你活过来后,岂不是……身无分文?”
    “哼,我有一条财路!”
    “什么财路?”
    “等我睡醒再告诉你。”
    胸腔里那颗心,笨拙又热烈地跳动着。
    一种近乎稚气的期盼,在徐寄春心底悄然生根。
    他仿佛变回除夕夜那个赖在榻上的孩子,心思澄明地、不计得失地,甘愿用整夜的不眠不休,去换天光染窗的须臾。
    十八娘早已沉入梦乡,他却睁着眼,手一次次从被中探出,小心翼翼地去碰她的脸颊、触她的眉梢,每一下都带着无尽的忐忑与期许。
    他的手,在昏暗中反复抬起,反复失望地垂落。
    直至天光初透,朦胧的光让眼前的人有了模糊的形貌。
    这一次,颤抖的指尖没有落空。
    温热的。
    有形的。
    他的心上人。
    十八娘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徐寄春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他闭上双眼,在她发间落下一句沙哑的喟叹:“我盼到了。”
    巳时中,御医奉命至徐宅诊脉。
    谁知他刚到宅前,便听得院内传来阵阵清亮笑声。
    宅门虚掩,内里景象一览无余。
    他屏息贴上门缝,朝里窥望,只见本该卧病在床的徐寄春,竟在院中与一位戴帷帽的女子追逐笑闹。
    御医提着药箱,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昨日还昏迷不醒的病人,怎么一夜过去,不仅醒了,而且面色红润,身手矫健,哪有半分缠绵病榻多日的模样?
    “果然是中邪!”
    御医进门把过脉,面上浮起笑意:“徐大人,你脉象平和,已无大碍。”
    “多谢……”
    徐寄春的“谢”字才起了个头,便被一声合箱的闷响堵了回去,
    御医拎起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匆忙,像是在躲避什么。
    徐寄春嘴角一抽:“他跑什么?我俩又不是鬼。”
    十八娘牵起他的手:“别管了,找财路去。”
    这条不劳而获的财路,藏在修业坊西南隅的一座荒宅中。
    宅中朱漆剥落,屋脊倾圮,草木芜蔓。
    蛛丝结得密如罗网,从廊檐垂到地面,颤巍巍地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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