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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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方便。”
    余桥下车锁好门,扯了扯斜在胸前的帆布包背带,走到他跟前。
    “再说吧。”她把手揣进牛仔短裤窄窄的兜里,“空调早就不好用了,我习惯了。”
    只要是并排走路,她都要手插兜,避免可能顺理成章牵手的机会。周启泰也习惯了。
    沉默着一前一后进到电梯里,周启泰摁亮了键盘上的“10”。两人不约而同地盯着开始缓慢跳动的红色数字。下雨的周六上午没多少人出门活动,电梯升到一楼也没有停留。当数字跳到“3”时,周启泰突然啪地打开了伞。
    伞面上的水应声洒到轿厢的镜面内壁上,模糊了被层层叠叠反射的身影。余桥的脸也被溅了些雨水,正想问他发什么神经,却猝不及防地被推到一个夹角里,后腰抵住了冰凉的金属扶手。
    周启泰用伞和身体搭出小小的空间困住她。
    “多久没见了?”
    他身上照例是雪松香水味,呼吸里有薄荷糖的清凉。
    余桥皱了皱鼻子,“年前你不是忙么?春节也忙,我也……”
    他不等她说完,在伞的掩护下噙住了她柔软的嘴唇。
    透过黑色的尼龙伞面,余桥看到了一大一小两团边缘被模糊掉的红色。
    哦,在这种高档的单身公寓里,电梯里也有闭路监控呢。
    下午三点多,雨点击打落地窗的节奏终于减弱了。印在窗玻璃内侧的一对掌印像冰淇淋一样融化,长长短短的水痕破开水雾,清晰映出外面海市蜃楼般的城市。远处一座鎏金大佛自青灰色雨雾中浮出半身,几只乌鸦振翅飞过佛耳。
    “一起洗个澡?”周启泰从凌乱的床铺上翻坐起来。
    “你先去洗吧。我再看一下报告。”
    余桥支起身体,够过床头柜上的烟盒与报告。
    周启泰笑着搓了搓汗湿未干的头发,“你啊……如果报告还没做好,我怀疑你今天根本不会来。真是想念我们第一次,当时你像只喂不饱的恶狼。”
    他说的第一次发生在三年前的某个下午。那也是个雨天。余桥将妈妈的骨灰盒放回家里,然后在楼下街边的电话亭给他打了个电话。她在唐人街的牌坊下等他,坐着他的车,跟着他来到彼时仍弥漫着簇新气味的这间公寓里。她主动脱下黑色的衣裤,对他施予笨拙的拥抱与亲吻,试图用身体上新鲜的痛苦对冲漫长的沉重。
    “那时候我就想,啊,果然是龙虎街来的女人。”
    余桥盘腿坐起来,摁下打火机点烟。
    “那时候你如愿以偿了吧?周启泰,你说的,我龙虎街来的,会看不出来刚认识那会儿你揣着什么心思?”
    周启泰将烟灰缸放到她膝盖旁,揽过她的脑袋吻了一下。
    “知道知道。跟你开玩笑的。”他捡起掉在床边的衬衣披到她身上,“刚出了一身汗,再吹冷气易着凉。”
    余桥夹着烟低头翻页,“快去洗吧。”
    周启泰盯着她头顶的旋儿,轻轻吐了口气,转身走向浴室。
    余桥撩起眼皮看着他的背影,掸了掸烟灰。
    五年前,乳癌六级的诊断书打破了余桥和妈妈余霜红计划好的未来。化疗如大功率抽水机,一年光景就抽空了家底不说,还抽来了一大笔外债。当化验报告上那些顽固的指标再次刺痛余霜红的眼睛,这个向来要强的女人第一次认了命。她交待余桥:"去上城区找会计师和律师,把'红豆'的账从头到尾理清楚,出一份合作协议。"
    余霜红和姐妹阿巧合开“红豆”酒吧时,谁也没想过要签协议——两个女人都是在十七八岁的年纪被人骗到龙虎街陪酒,初识时便因同病相怜而一见如故,决定开店后亦是一起想办法凑钱、共同承担债务,这样“共患难”的交情,谁提签协议倒显得生分。直到死神站到了面前,余霜红才惊觉这情分将来可能会给女儿带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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