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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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棚里黑暗潮湿,空气中混杂着霉味、干草的朽味和浓重的牲畜体味。
    若是以前,这味道足以让我窒息。但此刻,这股气息却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那是属于“群”的味道,是我熟悉的主人的气味,是我曾经用身体去适应并最终臣服的气味。
    在这里,在这些被人类嫌弃的牲畜中间,我安全了。
    那只小羊就窝在我怀里。
    是的,不再有任何幻想。他不是人类的婴儿,而是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羊羔,一头纯正的山羊,确凿无误。
    但他就是我的孩子。  是我用人类的子宫孕育、用我的血肉浇灌出来的果实。
    他在雨夜中诞生,落地时还带着温热腥甜的胎衣。我把他轻轻擦干,双手托着他那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我胸前最温暖的地方。
    看着他湿漉漉的皮毛,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遗憾——
    我不能舔他。  我毕竟还不是一头真正的羊,我没有那条灵活且带有倒刺的舌头,无法用最原始的方式帮他梳理毛发、清理污垢。这是我作为“人”的残缺。
    但我能抚摸他。  我能用双臂死死抱紧他,用我那对因充盈而发烫的巨大乳房给他取暖,做他最温暖的巢穴。
    受到幼崽体温的刺激,我的乳头再次开始分泌乳汁。就像在牧场时被挤奶一样,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深褐色的乳晕慢慢滑落,滴进他微张的小嘴里。
    “滋——”
    他第一次真正用力吸吮我时,带着山羊特有的粗糙舌苔和急切的力度。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仿佛使命终于达成的生理颤栗瞬间击穿了我的脊椎。我不禁仰起头,眼泪无声地滚落。
    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恐惧。  只是因为抱着这个孩子,我才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生命是如此完整。
    那一刻我知道,无论身处何地,我仍然属于羊群。哪怕这里只有我,和我怀里的孩子。
    那天夜里,阿禾来了。
    她悄悄推开羊棚的木门,风雨乘虚而入,将我的头发和地上的干草吹得一片凌乱。我起初以为是那对老夫妇拿着棍棒又要来驱赶,身体本能地绷紧护住怀中,却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抱着一小篮东西,避开地上的泥泞,小心翼翼地跪到了我身旁。
    “我给你带了些热粥,还有几件干的旧衣裳。”她轻声说,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不自觉地落在我怀里正在贪婪吮吸乳汁的小羊羔身上。
    “他……真的,是你的?”她的语气中满是颤抖,仿佛问出这几个字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我点了点头,没有避讳,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带着一种平静的肯定:  “是我的。”
    “父亲说你是妖,生了个祸害……可我……”
    她话没说完,嘴唇却轻轻咬住,眼中的挣扎在她善良的本能和世俗的恐慌间拉扯。最终,她还是没能抵挡住幼崽的吸引力,颤抖着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那一身黑色绒毛的瞬间,她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妖邪冰冷,只有滚烫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
    “……是热的。”她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滑过小羊还没长硬的脊背,“这就是一只小羊啊。”
    她看着我喂奶。
    看着我饱满的乳房被挤压变形,看着那乳白色的汁液从深褐色的乳头中溢出,缓缓流入那只黑色小羊急切张合的口中。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仿佛被某种魔力定住了。  渐渐地,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原本苍白的脸颊上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晕。
    我知道,那绝不是单纯的惊讶或害羞。  那是共鸣。  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相同禁忌、体内深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生理秘密的女人,在面对同类时才会产生的、灵魂深处的震颤。
    我一边轻轻抚摸着怀中小羊羔那随着吞咽而起伏的脊背,一边抬眼看她。我的声音很轻,带着羊棚里特有的、混杂着膻味与干草气息的平静,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她心底的脓包:
    “阿禾,你……也和羊有过什么,对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棚外的雨声和怀中幼崽的吞咽声清晰可闻。
    她沉默了许久。  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抖,然后,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份重量,带着一种将陈年伤疤撕开的剧痛与解脱,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十六岁那年。”
    她的声音极低,几乎要被风雨淹没,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潮气:
    “和它的父亲……也就是现在这只‘老黑’的上一代……也是在这个羊棚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穿过时光回到了那个孤独的雨季:
    “它是我当时唯一的朋友。那时候我一个人,没人跟我说话,也没朋友。我娘常年咳血躺在床上,爹脾气暴躁,不让我出门见人。只有那只羊……只有它不嫌弃我。”
    “它会用头蹭我的腿,会一直跟着我,我跟它说话,它就会‘咩咩’地回应我。”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那时太傻了,太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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