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我不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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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堂前,白布垂落,檀香繚绕。
    遗照里的许哲荣,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是年轻时的模样。
    是吴泽宇最初的记忆,父亲的样子。
    然而,悬在相框里,和眼前的裊裊香烟,有几分格格不入。
    「爸,乔治哥来看你。」
    吴泽宇点了一支香,双手递给乔治。
    「你要保佑他身体健康,事业有成。」
    乔治接过,默默上香祭拜。
    待他弯身行礼后,吴泽宇再接回那炷香,插进香炉。
    灵堂里的空气沉重,只有佛经机不断播放。
    长桌上,摆满了折好的元宝;就连脚下的箱子里,都堆满了折好的莲花。
    「泽宇,你有休息吗?」
    吴泽宇垂着头,折纸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他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发出声音。
    许哲荣过世的隔天,乔治就赶来关心。
    说余灝已经提前联系他,要吴泽宇好好保重,不用担心工作的事。
    后来几日,余灝跟乔治轮流出现,替他准备三餐。
    但,吴泽宇总是只动几口就放下。
    大部分的时间,只是坐在长桌前,折着莲花跟元宝。
    即便超过需要的数量,那双手仍没有停下。
    遵循着习俗,跟着师父做法、诵经。
    日子被规律的仪式,切割整齐。
    白布搭起的灵堂,将熟悉的客厅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曾经堆满空酒瓶的角落,被收拾乾净;
    电视机不再闪烁蓝光,主播声被唸佛机的经文取代;
    大门整日敞开,阳光照进屋里——
    客厅,像是重新明亮了起来。
    弔客来来去去,吴泽宇负责接待、鞠躬致意。
    亲戚们拍带着同情的眼神,口口声声劝他节哀。
    吴泽宇面带微笑,只是点头。
    因为,比起悲伤,他感到的是——
    不用推开门,面对那个醉倒在沙发上,怒吼咆哮、扬手施暴的男人。
    回家的恐惧,随着葬礼的焚香烟雾一併消散。
    吴泽宇其实记不太得,葬礼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就连告别式的那一天,他跪拜、叩首。
    当遗体送入炉口的那一刻,跟着喊——
    周围的人哭喊着,整个空间震盪在悲痛里。
    有人喊到声嘶力,有人声泪俱下,有人跪倒在地。
    吴泽宇机械地喊着,但什么也感觉不到。
    整个人像是被掏空,只剩下声音在胸腔回盪。
    葬礼结束后,灵堂拆去、白布撤下。
    人群散去,屋子里恢復冷清。
    吴泽宇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彷彿,连他都显得多馀。
    吴泽宇走进厕所,洗了把脸。
    镜子里,那撮因为习俗而没有刮去的鬍子,成了唯一留下的痕跡。
    几次举起刮鬍刀,最后都只是放下。
    很快,他就回到酒吧上班。
    微笑、迎客、调酒,一如往常把每一个动作做到完美。
    乔治几度要他别勉强,但吴泽宇只是说——
    「忙一点比较不会想太多。」
    这段时间,他的脑袋非常安静。
    没有嗡鸣的杂讯,没有焦虑的压迫。
    连曾经不离身的赞安诺,都可以搁置在一旁。
    回家的路不再像过去那样沉重,推开门不必再鼓起勇气。
    毕竟,吴泽宇比谁都清楚——
    一个父亲,不应该对自己的儿子做那种事。
    当失序的源头已经不在,他就无需再说服自己。
    拳头落下的疼痛,呼吸之间的酒气,还有那些更骯脏的记忆——
    如今,随着葬礼的结束,似乎一併被埋葬。
    夜风拂过脸颊,捎来一阵凉意。
    这段日子里,余灝都会坚持送他回家。
    出现在酒吧,一如往常地喝着酒,直到吴泽宇下班才从位置上起身。
    余灝说,只是想吹吹风。
    于是,他们一路沉默,但始终并肩。
    时间在不知不觉里推移,白日的炎热与夜里的凉意交替。
    礼仪社打电话来,提醒他后续的百日法会。
    需要准备供品、水果,建议准备亡者的遗物,寄託怀念。
    掛掉电话,他坐在沙发上许久。
    葬礼时移动的傢俱没有復原,电视被推到墙角,沙发歪斜在一旁。
    吴泽宇没有力气搬回原位。
    只要不恢復,就能忽略家里少了酒瓶,少了一个人的事实。
    直到夜色完全沉下,他才起身——
    独自一人,推开父亲的房门。
    或许是因为许哲荣大多时间都在客厅,房间积着一层淡淡的灰。
    礼仪社没有交代要准备什么遗物,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该找什么。
    只是,下意识地翻找着。
    指尖先碰到一叠发票与泛黄的帐单,还有一些过期的药袋。
    他把那些一一装进袋子,动作缓慢,彷彿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越往柜子的深处,灰尘越重。
    吴泽宇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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