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远方的邀请(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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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光说想看他家附近的夜,他就把窗打得更开些,拿起手机对准天边,远处大楼的窗一格格亮着,路口的红绿灯像在呼吸。他把画面放大,又拉远,末了说:「等你来,我带你走一段河堤。」辰光在那头笑出声:「你说走路?不唱歌?」他也笑:「唱,但先走路。」说出这句话时,他突然确信自己真的准备好了——不是只准备旅行,而是准备让自己的生活接纳另一个人。
    连续几天,他把行程一点点补全。某晚他打开试算表,为自己做了一份小小的「旅行清单」,第一栏是「文件」,列出护照、台胞证、机票、保险;第二栏是「衣物」,写上会走路的鞋、防风外套、轻薄衬衫;第三栏是「礼物」,凤梨酥、茶包、几张印有台北小巷照片的明信片;第四栏是「提醒」,行动上网、转接头、紧急联络方式。他在每一项旁边都留了方框,准备在收好时一一打勾,像他长年以来对工作养成的不变礼节,严谨让他安心,而安心让他得以延伸到未知。
    他也在这些日子里分段对家人释出讯息。晚饭后母亲打来,他把手机夹在肩与耳之间,洗碗时说:「中秋我会回去,十月我想去广东几天。」母亲问:「工作?」他顿了一拍,说:「算旅行,顺便看朋友。」母亲沉默了一秒,接着笑:「朋友好啊,年轻人多出去走走也好,你爸听到一定说要你带回几盒茶叶。」他答应,心里却更清楚:这一趟不是为了茶叶。他没有解释太多,也没有必要,像他没有必要把所有心事都一口气说完,他学会让某些真相慢慢展开,等到对的时候再递过去。
    工作也没有放他一马。距离出发前两週,有一个子公司的对帐忽然跳出差异,他和同事连续两天晚上加班到九点。他没有抱怨,只是把差额一行一行往回追,找到原始凭证,发现是月份归户错置,小数点后的四捨五入被误用了不同的规则。他把问题标注清楚,列出修正建议,寄给经理,对方回「辛苦」,附上一个拇指。回家已是夜深,他洗完脸,照样开了app,语音房没开,辰光丢来一句:「你今天好像很累,我不开房,等你睡。」他回了一个「嗯」,又补了一句:「再两天就好了。」那两天过得比他想像中快,解完问题的当晚他走出公司,天上有一轮亮得近乎透明的月,他想起中秋快到了,想起辰光说的父亲爱听的老歌,竟在回家的路上哼了两句。
    台胞证如期领到的那天,他在服务中心外拍了一张照片,证件还带着一点新塑胶的气味。他把照片传给辰光,对方回了一串彩带的表情,外加一句:「风准备好了。」那句话像一个专属暗号,外人看了只觉得诗意,只有他知道里面藏了多少次对话、几回遥遥相望的夜、多少在声音之间交换的安静。他把证件夹进护照,回家的路上绕到那家自己说过的糕饼店,挑了两盒凤梨酥,店员问要不要附赠提袋,他说不用,简单的纸盒就好,放进行李更稳妥。离开时他又折回去拿了两包轻巧的高山茶,想着「你爸喜欢老歌,应该也会喜欢这个」。
    临近出发的一个夜晚,他与辰光开了很长的视讯,没有刻意把话题推向未来的任何一个「必然」,只是在各自的房间里让镜头收进彼此的日常:他这边是收拾得七成的行李箱,黑白灰的衣物层层叠好;那边是靠墙晾着半乾的画布,边桌上一杯茶冒着热气。两个画面放在同一个萤幕上,竟不显得突兀,反而像一张拆分的双联画,色调与空白都对得上。
    「我在想第一晚要不要带你去江边。」辰光说,镜头里他抬手把一缕散下的头发往耳后梳,动作很自然,「不急着看什么,先走一段路,让你把风记住。」顾庭予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抄下。他问:「你之后有课吗?」辰光说有几堂,但可以挪时间,学生多半配合得了;他反问:「你呢?你会不会很想工作?」这句问法带着对他的理解,不是「你会不会分心」,而是「你会不会因为不工作而不安」。顾庭予想了想,坦白地说:「刚开始可能会,但你带我走路就好。」他们都笑了,像在为某种一致的节奏提前握手。
    视讯结束前,辰光问他要不要把见面的细节说清楚一点,像在写备忘录:落地时间、机场出口、搭地铁或计程车、若航班延误的替方案。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觉得破坏了任何「浪漫」,相反,他在把这些细节一一排列出来时觉得踏实。两个人把手机画面对着各自的笔记,他念:「落地一个半小时后见到你是合理的,出关排队不一定快。」辰光补充:「我会提早到,不在出口挤着等,靠右边那根柱子,贴了禁菸标志的那根。」他在纸上写下「禁菸柱」,觉得好笑,笑里却有一种被照顾到的心安。
    最后一个週末,他把行李打包完成,在清单上把每一格都打了勾。箱子不重,衣物加起来也不多,最占空间的是那两盒凤梨酥,外加一小盒包得妥帖的茶。他把箱子拉到门边,又回身把书桌上那本素面笔记本放进背包,封面没有字,他打算在这趟路上开始写第一页。夜里他失眠了一会儿,没有焦躁,只是把未来几天的画面一格格在脑里翻过,像瀏览相簿,用两指放大又缩小。当他把画面停在机场出口旁那根柱子时,他忽然听见一个很轻的自己在心里说:「去吧。」
    出发当天,他比预定早到机场,办理行李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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