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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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之黎柯平时里反复无常极不稳定的情绪,顾之聿想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结果还是一样,黎柯一哭二闹三扬言离家出走,他说自己没病,说就是顾之聿对他不似曾经,都怪顾之聿。
    是,顾之聿自己也认为是怪自己,他不敢强求,只能是事事顺着黎柯,挤出所有能利用的时间回家陪着黎柯。
    他总是心软,总不愿逼迫,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花儿会生病,肯定是因为主人粗心大意,但它茎叶布满了尖刺,叫人无从下手救治,稍微用力都怕折了。
    但尽管如此,今天之前顾之聿从未想过他和黎柯会有分开的可能。
    深夜的医院走廊,灯光白得惨淡,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抢救室的灯刺眼地亮着,混合着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终结的寂静。
    顾之聿坐在已经瘫软的钟雅丹身边,听她颤抖地讲起顾健柏刚才的状况。
    “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喘不过气了,嘴里胡乱叫着你爷爷的名字……”钟雅丹抹了抹眼角,“瞪着眼睛说了好些话。”
    顾之聿抹了把脸,胸膛里像堵着一团棉絮,他费力地、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口浊气,却换不进一丝鲜活的氧气。
    尽管医生也早就提醒过他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可是今天,这一切来得是如此的匆忙,叫人手足无措。
    时间黏稠地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种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钟头,也许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顾之聿猛地站起,看见医生走了出来。
    还没等他张口询问,医生拉下口罩,缓缓地冲他摇了摇头。
    顾之聿大脑“嗡”地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他听见身边传来钟雅丹一声短促得像是被掐住喉咙般的吸气,随后是身体彻底软倒下去的窸窣声,他本能地伸手去扶,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走廊的白光晃得他眼前发黑,消毒水的味道变得令人作呕,顾之聿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爸”,喉咙里却只发出“嗬”的一声空洞的气音。
    顾健柏死了。
    而顾之聿连他生前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后续事宜像一套设定好的程序,冰冷、繁琐、不容喘息。
    开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顾之聿机械地移动着,办理着一项项手续,签字,回答重复的问题。
    外头天色渐明,太平间里,顾之聿深深地看自己的父亲。
    顾健柏整个人早就被病痛折磨得变形,颧骨高高凸起,脸颊深深凹下去,和记忆之中健康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好在,此刻顾健柏安静地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眉心再不会因为疼痛揪在一起了。
    顾之聿静静地站立着,悲伤暂时被一种更深沉的麻木取代,只有心脏的位置,空落落地钝痛着。
    钟雅丹在他身旁,一起望着再也不会睁眼的丈夫,嘶哑地开口:“你爸……这几年,心里其实一直惦记你,他嘴上不说,老是偷偷看你小时候的照片,那个旧相册,都翻得起毛边了,每次你打电话过来,他就竖着耳朵在旁边听……”
    顾之聿喉咙一痛,没接话,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嘴唇。
    “他是个闷葫芦,不会说话。”钟雅丹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混着满脸的憔悴,“可他,确确实实……是最爱你的。”
    “对不起。”顾之聿的嗓音干涩异常,“爸。”
    这句道歉,为很多事。
    为这些年的疏于陪伴,为今晚的迟到……
    到了这个时候,人总会幻想,要是当初更怎么怎么样,会不会更好?
    顾之聿也不例外,他感到愧疚,愧疚于没有做好一个儿子的本分,可是他又不后悔,黎柯他同样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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