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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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辆车的,红色的四驱城市越野,是20岁时林千澜送他的礼物。司徒宁为了这辆车,几乎脱产两个月学驾照,让自己不看点位,全凭手感也能通过那些驾驶考试任务。
    但真正上路之后,司徒宁才发现,真实的驾驶体验很少取决于驾驶技术。高峰期的路上没人会用自动驾驶模式,大家凭借脸皮和胆量疯狂加塞,在红灯变黄的最后一秒冲线。这让真正遵守交通规则、对自己的生命和车都很是珍视的司徒宁,完全无法体会驾驶带来的乐趣。
    相比而言,公共交通比开车慢30%,但胜在平稳、可控;高峰期不但不降速,反而增加发车频率。无论天气如何,路况如何,通勤时间的浮动都不会超过5分钟。
    司徒宁是极端需要秩序的人,在通勤这件事上需要绝对的可控和安全感。像小孩一样任性固执,也像老头儿一样不懂变通。
    这天下午六点半,司徒宁和往常一样,到点收到消息,起身就走。
    今年的雨季似乎到了尾声,夕阳洒落,整日潮湿的路面露出了几片干燥的浅色。
    没有了撑在头顶的雨伞,司徒宁一路健步如飞,朝500米外的轻轨站进发。
    春天要过去了,脆弱的花瓣经不起连日阴雨的折磨,零散地躺在下水口的水痕附近,被踩踏得脏兮兮的。
    司徒宁仰头,看看头顶葱郁的树冠——似乎的确比之前看起来繁盛、健壮一些——可谁又说得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脆弱的事物消失了。独属于春天的、柔软而轻薄的美也跟着消失了。
    司徒宁有些重地呼了口气,脚下刻意避开了落在地上的花。
    司徒宁的注意力全在地面的花瓣上,全然不知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跟着他。
    对方显然也是个新手,亦步亦趋地跟着司徒宁的步子,沿着那串曲里拐弯的脚印,同样绕开了那些花瓣。
    经过在山前科技的那一遭,温允不敢再随便露头,在洗手间里困了整天。直到下班时间,看着司徒宁一骑绝尘地早早冲出电梯口,温允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司徒宁跟他记忆中不一样了。
    十年过去,他长高了不少,背也不像从前那样单薄地微弓着。仔细看的话,他其实哪里都和十六岁时不一样了,但温允还是远远就认出了他。
    那个总是埋头在自己世界里的、一举一动甚至有些僵硬刻板的、却只在看到温允时才显得生动一点的孩子;十年后好像还是这样。
    司徒宁就像一块巨大的、无法搬运的、奇形怪状的石头。世殊时异,无论这块石头被以什么样的方式使用、装饰,都只需要人瞥一眼就认得出——
    不会错的。
    温允跟着司徒宁走到了轻轨站。
    自五十年前,全球范围的信息战争引起经济动荡之后,执政党就着手进行了公共福利改革,公共交通和医疗不再向普通使用者收费。
    司徒宁脚步轻快,熟悉自如地穿过荒废许久的闸机,到站台上了车。他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头靠着一侧的玻璃,专注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里人不算多,温允不敢靠得太近。他去了旁边的车厢,站在司徒宁的对侧,装作困倦地倚着扶手杆,暗中朝司徒宁打量。
    十年前,温允在明山大学工作的时候,司徒宁还在上学。
    如果研究院的工作结束得比较早,温允就能在办公室里见到司徒宁。
    他似乎很黏司徒凛,即便司徒凛没空照顾他,他也要搬个凳子,坐在他办公桌边读书写作业;时不时地也会一手支着脑袋,望着窗外安静地发呆。
    温允时常会觉得,司徒宁的眼睛里装着某些复杂的、幽微难明东西。
    然而,真与他视线交汇时,他的眼睛又变得那样清澈真诚,甚至有种压抑不住的,孩子气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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