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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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间嗓子眼发干,有些面热。
    付明光说:“我出去抽支烟,你有事就叫。”
    沈元章看着付明光,意外的,付明光居然看懂了他的眼神,小狗儿似的,好笑道:“说了今晚陪你,不会走。”
    沈元章点点头,道:“好。”
    不多时,付明光掐着点回来,沈元章也沐浴完了。病房内多添了一张床,原本是给荣天佐准备的,如今给了付明光。夜里的西医院住院部格外寂静,病房内,只留了一盏壁灯,沈元章侧躺着,看着被黑暗笼罩的付明光,突然没头没脑道:“付先生,你那句话说的是对的。”
    付明光说:“哪句话?”
    沈元章说:“盲目的爱情足以决定绝大多数的人的生死。”
    付明光不知在想些什么,声音缥缈,淡淡道:“你不会是那绝大多数。”
    “是啊,我可能不是,”沈元章道,“我只是想到了我阿妈,付先生也许听说过,我阿妈是一个渔女,她遇见我父亲时,我父亲已经事业有成,功成名就。其实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阿妈为什么会和我父亲在一起,她不会说沪城话,连普通话都说得不太好,不识字,不会讨好人,不懂长袖善舞,她就像是被冲上岸的一条鱼,处处都与沈公馆相违和。”
    “唯一不违和的,就是她的美貌了吧。”
    “我舅舅和我说,是他和我阿妈将父亲从水中救起来的,可他引诱了我阿妈,还将她从广州湾骗到了沪城,”沈元章说,“来到沪城才知道,我父亲家中已经有四房太太,我阿妈成了他的五姨太。直到她去世,那一年,阿妈还不到三十岁。”
    付明光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低声道:“世事不由人。”
    沈元章沉默不言。
    月色如霜,透过百叶窗踅摸入病房内,分外静谧宁和,沈元章说:“没有听付先生提起过令堂——”
    付明光怔了下,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顶上的天花板,思绪却好似沿着沪城江滩边的滚滚浪涛声,回到了于他而言实在遥远的过去。许久之后,沈元章以为付明光不会回答,才听他道:“我阿妈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女人,嗓门大,是干活的一把好手,长得粗壮,手很粗糙,拧起耳朵来痛的要命。”
    沈元章稀奇道:“拧耳朵?”
    付明光笑了一下,说:“是啊,拧耳朵,我要是闯祸了,她就揍我,还拧耳朵。小时候我就想,天上的大力士也没有她的力气大,每次挨了揍,我都要摸摸发烫的耳朵,生怕它掉下来我要成为聋子。”他顿了顿,道,“我没想到,一个这样厉害的大力士,会被一场风寒击倒。”
    付明光闭了闭眼,耳朵隐隐发起热,好似又浮现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呕出血,颤颤地蜷在木板上,朝他挥手,手腕伶仃就剩一截骨头,说,出去,闻仔,出去!
    喊得好凶,怎么生病了也能这么凶?
    付明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沈元章沉默了下来,道:“付先生有困意吗?”
    “嗯?”
    沈元章说:“我给你唱支歌吧。”
    付明光定了定心神,看向沈元章,玩笑道:“原来小沈老板还会唱歌?”
    沈元章说:“唱得不好,是小时候阿妈哄我睡觉时给我唱的。”
    付明光静了须臾,道:“小沈老板这是打算给我唱摇篮曲哄我入睡?”
    “嗯,付先生今晚是为了陪我才来的医院,”沈元章说,“不过我唱得不好,付先生不要笑,”他轻声哼唱了两声,似乎在回溯着久远的记忆找调子,沈元章有一把好嗓音,模糊不清的声音也悦耳,“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听朝阿妈要赶插秧罗,阿爷睇牛要上山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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