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寺正 第27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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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放心,隐藏脚步,悄悄绕了一圈躲在窗外,打算等人走后再进去。
    可里处的吵闹声非但没有停止,还愈演愈烈。
    “然然,听话,把东西给我,乖些。”是崔焕一贯哄人的腔调。
    陶熹然愤概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崔焕,这一桩桩一件件,当真是你做的?我怎么就没发现,你竟是这样的人。往常你留恋烟花柳巷之地,算我眼瞎,我认了!可如今这是一条条人命啊!这东西我会把它交到该去的地方。”语气像浸了冰似的,失望透顶。
    但听者极其不耐烦:“该去的地方是哪里?莫不是皇上那里?别闹了然然,快把它给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为官者,上正其品,下正其行。崔焕,你不忠不义,一样也没能做到。”
    男子不可置信:“陶熹然你疯了?我若获罪,你作为罪人之妻,又会落到什么下场你可想过?还有我们的孩子……”
    陶熹然扶腰出去:“那又如何,被你害的那些孩子难道就不无辜吗?”
    山岁暗暗心惊,很多话他听不懂,什么人命?什么孩子?可有一点他懂了,原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
    里处推搡的声响越发激烈,陶熹然手中持有一物,将其放于孕肚前,坚定道:“你要想拿到这个东西,就从我们娘俩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在赌,赌这个与她同床共枕的人还有最后一丝真情。
    “砰——”
    瓷碟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伴随女子摔倒的闷声,一齐传出。
    “来人!大夫!大夫!”崔焕惊慌失措地推开门,朝外不断喊道。
    一时间,府中上下嘈杂,手忙脚乱。
    山岁冲进去,只见到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陶熹然。在她身下,鲜血汩汩,直流到瓷白色的碎碟上。
    红与白,如同落在雪地中的梅花,骇目惊心。
    这一夜,灯火通明。因是早产,婴儿的啼哭声虚弱无力,但其余人的哭声振聋发聩。
    “崔夫人孕期本就忧思过度,眼下又受了刺激,实在是无力回天啊。”救急的大夫摇摇头,对赶来的中书令说道。
    陶熹然,在这个夜里因难产而逝。
    崔焕心里有鬼,几日之后翻起旧帐,朝孩童问道:“你那夜为何来的这么快?”
    因陶熹然的死,本已活泼了些的山岁重归寡言。他低头答道:“我本打算给姐姐,”顿了一下,继续:“给夫人送菜,但嬷嬷拦住了我。我就一直等在外面,听到异样便进去了。”
    崔焕点头,也不知信了几分,目光深沉:“夫人对你多般照顾,往后你若想继续留在这,就留下。若想走,我也不拦你。”
    山岁没有走,他留在了崔府,学武更加勤奋刻苦。
    他一直在陶熹然的孩子身边,陪他长大,崔焕默许了他的行为。就这样,他慢慢变成崔正清的家仆,再无人唤他“小岁”。
    可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没有母亲,或许是父亲的疏于管教,崔正清越长大,性子便愈发急躁蛮横,做出的恶事也越来越多。
    山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试过劝阻,却于事无补。
    “你不过是个奴仆,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去做,还在这里管教上我了?”崔正清不屑道。
    山岁眼神灰暗,低头回想前半生做过的事,这算不算助纣为虐?怎么就成了这样?
    夜已深了,林玉走时没把灯全灭掉,眼下还剩一盏油灯,在这昏昏暗暗地燃着。
    他耳边忽而响起陶熹然的声音。
    “为官者,上正其品,下正其行。”
    时日久远,他已记不太清她的模样,但那夜女子坚决的声音却犹在耳边。
    他后来想过,去查那夜他们所争执之事,但崔焕心思缜密,为人狠毒,根本无从下手。午夜梦回之时,他也想知道,陶熹然为何会不顾自身也要去检举崔焕。
    她为的是什么?
    为本心,为正义。
    清夜闻钟,当头棒喝。
    他抬起头,眼神褪去茫然。
    太久没有动弹过,身体几乎支撑不住这突然的动作,山岁还未站起,便一下扑倒在地。
    借着烛光,他慢慢爬过去,拿起留在地上的笔,颤颤巍巍写了起来。
    “定安十七年四月十四……”
    落笔,山岁拇指在身上一蹭,又重重按到纸上,那处即浮现一个纹理清晰的红指印。
    这满身的血,倒省了印泥。
    “哈哈哈哈哈——”
    暗室中爆发出巨大的笑声,那声音又慢慢变为呜咽声。
    写在纸上的字,娟秀工整,似女子之字,那是当初陶熹然亲手教他写的。她是真的有把山岁当成弟弟来教导。
    山岁以手掩面,泪水从颤抖的指缝溢出。
    不行,他还是做不到。
    不行啊。
    这是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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