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恋人 第7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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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世界的爸爸变成神明,保佑她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也不会再去想已经失踪多年的妈妈现在人在何处,还会不会回来找她。
    白雪出生的村庄依山傍水,离镇上学校走路不到三十分钟,离县城也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早年便修了平整的水泥路,交通非常便利,算不得多偏僻。
    只是,此地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经济作物,更没有什么矿产、工厂、旅游资源,村里人世世代代老老实实地种地,都很穷。
    白雪父母和村子里其他成年人一样,常年在外地打工。
    父亲在工地上做最辛苦的体力活,往石灰里搅拌水和沙子、砌转。母亲搬运钢材、整理物料、清理垃圾。
    他们一年只会在春节的时候回来一次,一家人每年相处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更多的时候,白雪和六十多岁的奶奶一起生活,相互照顾。
    她从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因为村里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
    在这每年仅有的二十多天团聚时刻,白雪妈妈会把家里打整干净,会给白雪和奶奶添置新衣服,给家里更换一些家电和日用品,关心她的学习和成绩。
    成绩自然不怎么好,镇上的教学水平就那样,教育资源和城市比更是相去甚远,而且也没见哪个人突然生出多么远大的志向,或者有特殊的学习天赋。
    大家对上学的态度无非是到了年纪就该去学校了,等学不下去了,那年纪应该也差不多,该出去打工挣钱了。
    对他们来说,进入学校、离开学校都像在完成一种无关痛痒的既定流程。
    白雪从小就是没有任何大想法的人,也不是读书的料,所以和大家一样,随波逐流,早早顺从了自己的命运,无悲无喜地接纳着所有安排。
    外出务工的村里人过年回家,都喜欢泡在茶馆,没日没夜地喝茶、打牌。
    辛苦了一整年,每个人手里都有些钱,都渴望把别人手里的钱变成自己的,因为有了赌资和底气,又是漫长的假期,所以大家每天都醉心赌博,仿佛一场狂欢庆祝,要把这一年的劳苦疲惫全部释放在这二十多天。
    但白雪的父母很少去打牌。
    小时候,她每年都盼着爸爸妈妈回来过年的这段日子,家里会热闹很多。
    爸爸每天都会把她放在肩膀上坐一会儿,爸爸的肩背宽阔有力,她心惊胆战地把自己的小手放在爸爸头上。
    爸爸有一头天然卷发,黑黑的、柔柔的,摸起来手心发痒,特别舒服。
    而妈妈则喜欢把她抱在怀里,捏捏她的脸。她总是笑嘻嘻地跟在妈妈身后,妈妈去哪里,她就要跟到哪里。
    后来,白雪一年一年的长大,家人之间的情感不再外露,亲密动作只会徒增尴尬。
    妈妈依然会拉着她问她缺什么,给她买衣服、买屏幕很大的手机,会在山南工地宿舍给她打电话,信号时好时坏。
    妈妈在电话那端扯开了嗓门儿问她的问题,无非是吃饭了没?天气好不好?考试没?考了多少分?天冷了多穿点衣服......除此之外,一家人再也找不到别的话题。
    后来,爸爸妈妈回家的那二十几天,她不再那么期盼,偶尔还会觉得难熬,像是要憋足了劲儿应对远方而来的陌生亲戚,一家人小心翼翼地相处。
    独自成长的白雪,初潮时被自己身体里涌出的血吓哭。
    没人告诉她为什么女孩子十一二岁时会经历月事,该做什么准备,该如何照顾自己。
    小腹疼到额头冒冷汗时依然不好意思向体育老师请假,还要和平日一样去打冰凉的井水淘米洗菜做饭。
    但她从未埋怨过父母,爸爸妈妈也没有选择不是吗?
    大家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小村庄,世世代代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接受的教育有限,看到的天地只有这么大,能想到的世界也只有柴米油盐、生老病死。
    父母留在家里陪着她,一家人每天在一起,固然是幸福的。
    靠几亩地维系生存,清贫节俭地过日子,当然也不是不行。
    但,遇见疾病呢?发生意外呢?
    生活是脆弱的,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父亲突然离世的那年白雪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好像什么都懂了一点,是个小大人了,但其实又什么都无能为力。
    她听村里人说爸爸是在工地上意外摔下来,钢筋插进胸口当场死亡的。
    小时候坐在爸爸肩膀上看高高的记忆模模糊糊地闪现。
    白雪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她更不忍心去想,那么坚硬冰冷的东西刺在爸爸的身体里,该有多痛呢。
    奶奶听到爸爸惨死工地的消息后一病不起,终日躺在自己昏暗的小房间里,睁着浑浊的眼珠子日日夜夜哭泣,流尽了这一生所有的眼泪。
    白雪一边承受着至亲突然离世的悲痛,一边照顾着奶奶,噩耗却一个接一个,原本该带着爸爸骨灰回家的妈妈在这个时候突然消失了,电话无人接听,聊天软件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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