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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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头。
    他这位满洲朋友真的是很漂亮的一个人。
    那时候他向还在土匪窝里的济兰抛出橄榄枝,当然有一种无可救药的弥赛□□结;济兰出身很高、长得很漂亮、脑袋也很聪明,和他相处很愉快……嗯,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很愉快,但是至少很养眼。
    ——他到底怎么看他这位漂亮朋友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有一点他知道得很清楚:他最终还是要回俄国。并且,在死后,他会和他未来的妻子穿过坟墓,一同回到上帝的怀抱里。
    他笑了一下。
    “好了。你们走吧。再见了,朋友。”
    *
    走出瓦莱里扬乱七八糟的小房子,褚莲和济兰并肩向家里走去。
    他们住的地方和瓦莱里扬并不远,都是在道里埠头,走在街上,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毛子人。瓦莱里扬要走一条和他的同胞相反的道路,济兰认为那是一种愚蠢。
    走过春日的果戈里大街,春风依旧刮着行人的脸。江面上的冰一片清凌凌的粼粼光辉,看样子,今年开江恐怕会早上一些。
    这么静静走了一会儿,褚莲说:“你要是不想他走,就多劝劝他。”
    “没有那个必要。”济兰轻轻地说。他的世界毕竟很小,除了褚莲,没有很多闲杂人等,以前有半个绺子,现在有一个明珠,除此之外,他都关心得不多。
    褚莲用一种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他不以为意。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济兰说,转过头去看那平静的江面,自古以来,这片大地上从来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并没有什么永恒的主宰;瓦莱里扬或许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要回去的,“他想回去,就让他回去吧。”
    “俄国人来了又走,霍尔瓦特眼见着就不行了。现在在哈尔滨最有势力的,就只剩下日本人了。我听说他们想要北满铁路。”济兰的声音略带沉重,褚莲拉了拉他的帽子,遮住济兰半只冻得通红的耳朵,“往后做生意,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咋了?那再学门日语吧。”褚莲逗他,济兰翻了个嗔怪的白眼。
    “你说啥我就会啥?”
    “你在我这儿,除了生孩子,啥都会。”
    “可就吹吧。”济兰从眼尾看了褚莲一眼,脸上却是笑吟吟的,“我可不会洗衣做饭,也不会茶余饭后地伺候你。”
    “欸欸欸,别放那没味儿的屁啊。”褚莲笑骂道,猛地拍了一下济兰的屁股,济兰瞪他一眼,“说得你多可怜呢!”
    这么插科打诨着,两个人一块儿回了家。除了瓦莱里扬的离去,这本来是十分平静的,初春的一天。
    直到夜里,褚莲被一阵轰鸣的雷声惊醒了。
    他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身来,向窗外望去;济兰为他所惊动,半梦半醒地咕哝了一声。窗外无风无雨,深蓝色的天空平静安详,可是那轰隆隆的声音还是一阵接着一阵,并且有愈来愈响的架势。济兰也从梦中醒来了,拥着被坐了起来。
    褚莲已经翻身下床,打开了窗子。没有狂风暴雨扑上他赤裸的胸膛,但是隐隐约约地,他听见人们的哭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猛地转回身来,拾掇床边的衣裳,一件一件地飞快地往身上套——
    “这是咋了?”济兰问,睡眼惺忪,脸上一片茫然无措。
    褚莲喘着气,济兰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陌生的恐惧。
    “开江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又进主线了!爽!
    第92章 武开江
    松花江, 这条关东的母亲河,每年春汛来临之际,都悬着为她所养育的孩子们的心。
    关东人管江水开化叫做“开江”, 而开江还要分为“文开江”和“武开江”。顾名思义,文开江听起来算不得什么, 就是细水长流地化冻, 春汛会润物无声地流进田野和关东人的庄稼地, 带来新一年的好收成。武开江则不同, 冰面开裂, 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形成厚重又肮脏的冰排,跟着咆哮的江水一路扑到岸边, 乃至于层层撞击滩涂上的民房, 直到最后在岸边形成又高又硬的冰坝。
    褚莲奔在街上,身后遥遥传来济兰的呼喊,但是他无心再去等他。他逆着人流, 给无数个肩膀撞来撞去,但是他仍朝着江边的方向走去。那声音愈发近了, 大地惊雷一般, 让他的心也跟着一起紧张地搏动。
    人们在往地势更高的秦家岗狂奔,到处都是孩子的哭声,他们给自己的母亲抱着、背着、挑在担子里,手里抓着只来得及拿上一个的棉花娃娃或者木头小人儿。“借过、借过……”朝阳正在升起, 照亮哭喊的惨淡的绝望,他一边说,一边如同一粒石子卷进浪涛,钻进人群, 让身后追着的济兰和牙答汗再寻不见了。
    明珠厂坐落于道外江边,地势较低,因此这一次春汛水灾来时,首当其冲,给淹了个七七八八。
    黑色的江水没过机器和人的膝盖,上头还浮着细小的冰块,厂房的天花板上倒映着水的波光;褚莲吃力地拨着水,用脚步和手去试探一些小型机器的下落。工人们同样如此。纵使是突然升温导致的春汛水灾,江水仍然冰冷刺骨,从人身上的每条骨头缝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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