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64节(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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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她把父亲的病情隐瞒了这么久,是出于羞赧,是怕麻烦他,是担心他也会如世人般,将家有这类病人视为负担,视为择偶的禁忌。
    如果真相仅仅如此,该有多好。
    照顾一位患病的父亲,纵然耗时费力、花费金钱,却终究是能被化解的难题。
    而再往前一步,那个她深埋心底、无法与任何人共担的隐忧,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真正的绝境。
    绝境面前,没有解法,所有人都只能面对。
    车驶进地库,熄了火,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挡风玻璃上,他们谁都没下车,只是沉默地坐着,像在等一场大雨下完。
    “靳明。”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飘得如同呓语,却让他整个人猛的一颤。
    “阿尔茨海默症,分两种,一种是散发型,大多七八十岁才会随机出现。”
    她的语调平缓得可怕,机械地如同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医学科普。
    “而另一种……是早发型的,而且大多是家族性的。”
    靳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和茫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和他说这些,或者说,他不敢明白。
    “我爸,还有我姑姑,都是五十出头开始糊涂的。我姑姑还有其他健康问题,恶化得更快,现在已经不在了。”
    “他们都有一种基因突变,所以他们是典型的……早发型、家族性阿尔茨海默病。”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与他对视,落下最终的审判。
    “而我,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从我爸那里遗传到了这个突变。”
    “所以你今天看到的,不全是我的父亲。”
    “还有我……很大概率上的未来。”
    她耸了耸肩,好像那沉重的命运不过是一件可以一笔带过的小事。
    无需再多言了。靳明听得懂,她知道,他足够聪明。
    终于说出来了。
    忆芝忽然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困难。预想中的崩溃或解脱都没有来临,心中只剩下一片被暴雨席卷后的荒芜,空荡荡的,什么感觉都消失了。
    “你还记得之前我说过,我这个人挺认命的,你当时特能杠。”她轻轻笑了笑,手指却缓慢而坚定地从他掌心滑脱。
    当他惊觉那微凉的触感正在消失,想要握紧时,手掌却只来得及擦过她指尖。
    他握了个空。
    “我们不一样。”她的声音带上了虚弱的笑意,“我的赢面……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不太大。”
    空荡的地库里,连风都没有,可靳明却觉得耳膜在轰鸣。视野里那些混凝土浇筑的坚实墙壁,仿佛正在他眼前一块块地龟裂、粉碎、轰然崩塌。
    他本能地想说点什么,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四肢百骸猛地窜起。
    她明明还鲜活地坐在他身边,眉心微蹙,努力维持着平静。
    可他却看见许多年后,她坐在一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安静房间里,眼神陌生而拘谨,望着他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问,
    “请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这个幻象犹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他胸口,剧痛瞬间炸开,碾碎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力气大得指节都在泛白,用力到要将她烙进自己的血肉里。
    “我们结婚!”
    他的语气根本不是在请求。那是一种被巨大恐惧催生出的、蛮横的决定,是他最原始、也是最本能的反应。
    “罗忆芝,你听见没有?我们马上结婚!明天……不对,周一,周一民政局一开门我们就去!”
    他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的战栗,
    “你不要怕,我不在乎,我这辈子都守着你!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不准你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第55章 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忆芝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都要被捏碎了。她没有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住脸上那片几乎麻木的平静。
    结婚。
    这两个字裹挟着他混乱的气息,猝然撞进她的耳膜。
    那一瞬间,忆芝甚至来不及怔愣,巨大的悲伤便如潮水般灭顶而来。
    她预想过他得知真相后的种种反应——震惊、崩溃、茫然,甚至是沉默和疏远。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般不顾一切的冲动。
    冲动吗?
    也许吧。
    可她又何尝没有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偷偷描摹过这两个字的形状。
    在那些他们扎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最终对着盘子里的不明物体爆笑出声的傍晚。在那些一起穿着情侣睡衣,挤在镜子前各自一嘴牙膏沫子的深夜。在那些她要起床、他还没醒却下意识将她箍回怀里,咕哝着“再躺五分钟”的清晨……
    她怎么可能没想过,就和身边的这个人,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过完一辈子。
    但那只能是幻想。是她在夜深人静时,偶尔纵容自己做的一个短暂而奢侈的梦。她早已为自己的人生写好了剧本:独立,疏离,不与任何人产生长久的羁绊,更遑论婚姻。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冷情冷性,浅尝辄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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