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71节(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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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才能察觉,他眼睛里曾经炽热的光,熄灭了。
    以前的他,即使安静坐着不说话,也周身锐气,充满了张扬的活力。而现在,虽然脊背依然挺直,却有一股倦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滞涩,仿佛在这个仍旧无懈可击的外壳之内,他整个人都在缓慢地、无声地坍塌。
    忆芝听得懂他话里所有的痛楚。
    她宁愿自己听不懂。
    见她始终不说话,靳明轻叹了口气,“行,暂且不论我怎么样,是好是坏,我自己消化。”
    他顿了顿,将话锋引回她身上,“咱们说说你。你计划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安排,好像从头到尾,你都特别清楚什么才是对的选择。”
    “那你告诉我,费尽心思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你开心吗?”
    分开的意义,在于让两个人都能走向更好的未来,或者,至少让其中一方得到成全。可眼下,一个心如死灰,一个则执意要搭上自己的余生。她选择的这条路,分明把两个人都拖进了更漫长的煎熬。
    忆芝转开视线,看向窗外已然浓稠的夜色。她知道,如果她违心地点头,说“开心啊”,他即使不接受,他也只能认了。
    她的确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的选择。在这一刻,她却忽然有点动摇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想去碰碰他垂在膝盖上的手。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按了下去——她怕指尖相触的瞬间,会被他牢牢握住,更怕自己会贪恋那份温度,再也舍不得挣脱。
    她低着头,望着自己微蜷的手指,声音轻飘得几乎被车内的寂静吞没。
    “我给你讲讲……阿尔茨海默病人的家属,到底会经历什么吧。”
    她看向他,眼神平静,“很多电视剧里,会把那些病人拍成懵懵懂懂的‘老小孩’、‘老顽童’,扮丑样,唱儿歌……是,他们偶尔也会那样,但那只是偶尔。”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回忆起父亲发病的过程。
    “你别看我现在,没事人似的,写信、念信,平心静气地陪他聊‘忆芝’在杭州过得好不好……”
    “刚开始,我和我妈都挺懵的。觉得他就是记性不太好,我们多照顾点就行。”
    “直到有一天早上,他想煮面。手里拿着空锅子,煤气开着却没点火,就那么呆呆地站在灶台前,整个人像断片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该干嘛。”
    “那段时间他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大概是因为对这个病的恐惧吧,他本来特别开朗,一天到晚乐乐呵呵的一个人,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说话也越来越刻薄。有次我妈把菜做咸了,他在饭桌上直接摔了筷子,阴阳怪气地问她怎么不干脆在饭里下毒,弄死他好早点改嫁。气得我妈躲在厨房里捂着脸哭了好久。”
    “后来,他又总怀疑有人偷他的钱,一次次翻我的包,逼我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给他检查清楚。”
    似乎是被那段如履薄冰、精疲力尽的经历攫住了,她出神了好一会,才继续往下说。
    “再后来……有一天,他突然不认识我了。”
    “之前他虽然说话颠三倒四,脾气也不好,但多多少少还知道我是他女儿。那天我吓坏了,一直哭,拿全家福给他看,不停地告诉他我是谁、他是谁……”
    她低着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
    “可是完全没作用。从那天起,他再也不认识我了。”
    “从那之后,他的情况就越来越糟。最磨人的就是他对时间也没了概念,分不清白天黑夜,经常半夜闹着要出门吃早点、上班。我们拦他,他就发脾气,就闹。我和我妈打个盹的功夫,他就自己开门出去了,邻居们帮着我们找了他好几次。”
    她思索着。这还不是全部,还有更难以启齿的部分,她不确定他能否承受。
    “还有自理能力……失禁,甚至是……”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着无尽的疲惫,“甚至是把自己的排泄物,弄得到处都是。”
    她无奈地笑了笑,“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一种病?把人变得呆呆傻傻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要让病人的所有行为,全是给人添麻烦、叫人反感的事情呢?”
    她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靳明,
    “如果有一天,我也会变得那样狰狞、恶心、面目可憎,你打算怎么办?你能怎么办?”
    她的眼睛里交织着无力、愤怒,以及被漫长的痛苦浸泡出的麻木,没等他回答,就直接接了上去,
    “这个答案,我也能告诉你。你的责任感,会逼着你留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凉了下去,
    “但每一天,每一分钟,你都会恨不得我能早点死,给所有人一个解脱。”
    最后那句话,她是哽咽着,咬紧了牙才说出来的。纵然她想劝服靳明,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把内心最阴暗、最不堪的角落明明白白地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需要碾碎多少尊严。
    平日里,这种念头哪怕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都会让她被巨大的罪恶感瞬间吞噬。只有在网上那些匿名的家属交流区,看到别人也有类似的想法,她才能获得一丝“原来我不是恶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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