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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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的,他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既如此,下官便不打扰。”
    脚步声渐渐远去。
    舱房内,周允将外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可他毫无反应,直挺挺坐在那把宽大紫檀木椅里,从阳光满室到月色铺地,他似乎连姿势都未曾改变,额上的伤口已凝成厚厚血痂。
    夜色稍深,他终于动了,沿着熟悉路径,潜行至周宁舱房舷窗外。
    如今,“天润号”已彻底脱离庞大的船队,只一艘马船与一艘淡水船随行。海天之间见,只有三艘船灯的光芒在飘摇,微弱如萤。
    他在黑暗中借着月光向房内窥探。
    外间两星烛光不明不暗,周宁端坐于棋秤之前,悠悠然独自对弈,侧脸平静无波,仿若置身外界纷扰之外。
    内间窗棂掩着帘子,依稀辨得里头一丝动静也无。
    一个大活人若被绑,怎会在船上毫无痕迹?
    他心如死灰。
    周允不再停留,悄声滑回二层杂物舱。他刚在堆积的帆索中站住,杨钦便从一堆备用帆具后闪出。
    两人在昏暗中目光相触。没有言语,周允只是摇了摇头。
    他疲惫靠上舱壁,闭上了眼。桐油和海腥气一股脑涌进鼻腔,几欲作呕。
    片刻,悠长的宵禁号子传来。
    “你回去罢。”周允睁开眼,声音干涩。
    杨钦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死紧,最终也只是对周允微微颔首,不再说什么,出了舱。
    待号音即将消散,周允才拖着沉重步伐,踏入稍亮一些的走廊。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怒气的低喝迎面撞来。
    “周允!”
    陈甫似是恰巧路过,也似是等候多时。他疾步上前,眼中涌动着熊熊怒火,一拳朝周允挥过去。
    拳头挟着风声,稳稳捣在周允颧骨上。
    周允被打得头偏向一侧,脸颊迅速发红,他没有还手,只是迟缓地站直身子,默然抬眼。
    陈甫见他这副模样,怒火更炽,挥拳又要打来。
    这一次,拳头在半空中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截住。
    杨钦不知何时折返,他面无表情,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捏得陈甫腕骨生疼,再难前进分毫。
    “够了。”杨钦的声音低沉冰冷,自带压制力,“民卫队开始巡夜了。”
    陈甫挣了几下,反而被杨钦向前一带,又向后一推,踉跄着松开了力道。
    他喘着粗气瞪视周允,最终,恶狠狠啐出一句:“扫把星。”
    留下这三个字,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戾气很快消失在昏暗走廊的拐角。
    走廊里重归寂静,唯余粗重不一的呼吸声。杨钦目光复杂地落在周允身上,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周允绕开杨钦,一步一步朝着那间如同坟墓的舱房走去。
    回到房中,他坐榻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枚符袋,指尖在“安”字上捻得发烫。
    直至丑时三刻,万籁俱寂。他忽然明白,在他搬去冶坊那几年里,为何文珠总念叨周府空得叫人害怕。
    他起身,行至床边,和衣躺下。
    这张床,往日他要上来,总得费点心思,软磨硬泡。秀秀有时嗔怒制止,有时无奈默许,最多也只允他半边位置不到。像如今这般大剌剌独占整张床,甚至外衣都不脱就和衣而卧,是绝无可能的事。
    如今没了她用被子精心隔出的楚河汉界,也没了她的体温和呼吸,床竟比海还宽。
    他翻来覆去,最终一把将秀秀的枕头抓来,又将脸埋进去。因为太想留住这正在消散的气味,连拥抱也带上怨念与恐慌。手臂逐渐勒紧,仿佛枕头被他禁锢着,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屋中的滴漏声无比清晰地响着,一点一滴穿透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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