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六—VII(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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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之间的气压又一瞬间拔高,老师正要开口,坐在一旁的凑崎瑞央忽然抬起头。
    蒋柏融一愣,转头看他。
    「恭连安也不需要。」凑崎瑞央说得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咬过才吐出来,「他不道歉,那就……你也不用了。」
    「所以你是觉得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蒋柏融语气有些急。
    「对。」凑崎瑞央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接着,是凑崎亚末的声音响起。
    「不行。」她的语调很轻,带着笑意,但却让整个空气瞬间凝住。
    「瑞央,你是受害者哪有不让人道歉的?还是说,你一向都这样让人欺负完就不计较?」
    她转头,对老师和两位家长说:「不好意思,我有一点家庭教育上的坚持。瑞央是凑崎家的人,对我们来说,什么事可以原谅、什么事必须处理,是很清楚的事。」
    「今天这场衝突,他是受害者,却试图把事情收掉。我想,这也不是你们身为老师与家长想要看到的教养方向吧?」
    她话说得很客气,但每句都带刺。
    林静眉头微皱,但没插话。
    凑崎亚末接着又把脸转向凑崎瑞央,笑得更柔了一点:「恭同学是为了你才出手,这一点我理解。但你应该比我们都清楚,你要是能好好处理自己的交友边界,事情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凑崎瑞央没回话,但手指无意识捏紧。
    凑崎亚末语气更淡了些,下最后判语般地说:
    「凑崎家的孩子不是学着宽容,是要懂得自处、也懂得让别人对你负起应有的责任。你不接受道歉,就是推开那份责任——推得好像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她看着凑崎瑞央,微笑了一下,语调还是一贯温柔清晰:「譲ったつもりでも、実は逃げているだけでしょう。」(译:以为是退让,实际上只是逃避吧。)
    那句日文像刀片擦过空气,凑崎瑞央整个人僵了半秒,却什么也没说。
    恭连安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凌厉而冰冷。
    从语法到语气,甚至那个刻意压低尾音的「でしょう」,他完全明白那句话不是单纯在「提醒」,而是在给压力,在责备,在打碎凑崎瑞央的沉默,逼他抬头。
    他忍不住偏过头,目光带着难得的锐度,看向凑崎亚末,指节不动声色地收了收。
    不是不能回话,也不是不敢。只是他知道,只要一开口,那就是衝突,不是保护,他嘴角微动,喉间有什么将出口未出的声音被自己压住,正要轻声啟唇时,手肘旁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碰触。
    他侧眼看过去,是凑崎瑞央。
    凑崎瑞央没有抬头,只轻微地摇了摇头。没有力道,却坚决得近乎温柔。
    恭连安看着他那双低垂的双眸,眼底藏着说不出口的雾,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悄悄碎了个角。
    只是,他恨不能现在就把那句话挡回去,把「逃げている」这种指控退还给对方。
    但他也知道,如果凑崎瑞央选择沉默,那他就不能开口,不能抢下那个属于凑崎瑞央的决定。
    他只是静静坐着,手指微不可察地在椅背上绕了一圈,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陪在这里,让他知道,这里还有一个人,是站在他身边的。
    凑崎瑞央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眼神只是静静地垂下,他在自问,对自己作最后的确认。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不闪地望向凑崎亚末,用与她同样流利的日语,开了口:
    「就算是逃避也没关係。我只想做好作为凑崎家一员的本分。」语气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这次的事情,就算蒋同学有不对,我曖昧的态度也让事情產生了误解,所以我不能说自己完全没有责任。恭同学只是为我出了一口气。如果要责怪他的行为,那么我这个让他有理由出手的人也有错。如果需要有人道歉,那应该是我自己。」
    凑崎亚末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唇角勾出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
    「唉呀,难得这么明确地表态。」她收回视线,懒得继续推压,只是语气仍旧冷淡,「那么,请你告诉我原因。蒋同学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如果你不说,我是不会就这么退让的。」
    凑崎瑞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声开口,几乎像是被迫挤出来的:「……是关于妈妈的事。」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楚,却每个音节都很清楚地落在空气里。
    凑崎亚末的眼神明显变了。她望着他,脸上看不出情绪起伏,但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那也是你不想让人碰的地方。」接着,她稍稍后仰,收回原本凝住的目光,声音恢復一贯的平静:「那么,这次就顺你的意思。不过下次,请你好好表现。」
    她转向眾人,切换中文,语气中带着不容质疑的权威:「事情的经过瑞央都已经跟我说明了。既然是他的想法,我就尊重他的决定。剩下的部分,就由各位老师来处理吧。」
    「那关于今晚晚餐的事呢?还能如期进行吗?」蒋柏融的母亲有些急切地开口。
    凑崎亚末扬着声线,语调带着不易察觉的决绝:「看来今天是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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