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的雾(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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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顾清仪 · 风声
    入夏后,陆府的院子里开始有蝉鸣。
    顾清仪习惯早起。她出身顾氏,从小被教得端正:衣襟要整、步子要稳、话要少而清。嫁入陆府的第一个春天,她几乎没有出过错——管家、婆子、婢女,都说少夫人温婉得体。
    可只有顾清仪知道,这份“得体”,有时像一件穿久了的衣裳,绷得人喘不过气。
    她曾以为新婚会有一点甜。
    不必很热烈,只要一点点——像灯火靠近掌心的温度。陆怀舟待她很好,该有的礼节、体面、照顾,他都有。只是那份好像隔着一层窗纸:看得见轮廓,却永远摸不到真正的心。
    她也并非不懂事的女子。顾氏嫁女,从来不求情爱,只求安稳与体面。
    陆怀舟在外人眼里温雅端方,是好夫君、好儿子,也是陆家的骄傲。
    可是,有些细小的地方,顾清仪越来越无法忽视。
    比如他夜里常常醒,醒来后不唤人,只静坐在书案前,灯不点到很亮,像怕惊动谁。比如他不喜欢她碰他的抽屉,连整理书房也会下意识阻止。比如他偶尔会盯着一个地方出神——那不是看窗外的景,而像在看某段已经过去却仍然活着的日子。
    她看得出,那不是厌她。
    更像是——他把自己的一部分,锁起来了。
    顾清仪不是要逼问的人。
    可越是不逼问,她越能听见府里那些“多出来的风声”。
    婆子们端茶时会低声说:“少爷以前在书院有个至交,姓沉。”
    婢女梳发时会说:“那位沉公子来过一次,少爷那天晚上坐到很晚。”
    这些话像蝉声,起初只是背景音,听久了却会鑽进骨头里。
    某日午后,顾清仪在花厅剪花,剪到一半忽然停住。她对身旁婢女淡淡道:
    “去问问,沉公子近日可有来信?”
    婢女愣了一下,忙应声。
    半刻后婢女回来,低声说:“少夫人,少爷的信多收在书房,由他亲自收着。”
    顾清仪的剪刀轻轻合上。
    她只是忽然明白:那扇窗纸,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他故意。那是某个人、某段关係,早在她进门前,就已经在那里了。
    二、陆怀舟 · 抽屉
    夏雨打在窗纸上,像有人在外面敲门。陆怀舟醒得很早——或者说,他本就睡得很浅。顾清仪在身侧呼吸平稳,像一朵安静的花。
    陆怀舟轻手轻脚下榻,披上外衣。
    他走到书案前,点起一盏小灯。灯火不大,只够照亮桌面的一角。然后他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还有一封从未寄出的信。
    小像已经旧了,纸边微微起毛。右下角褪得最厉害,像被人反覆触摸过。那角落正好是沉长谦站的位置——他笑得不够明显,眼神却藏不住。
    陆怀舟把小像拿出来,指腹落在那个褪色的角。
    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存在过。
    那封未寄出的信则更像一个笑话。信纸上字跡清冷端正,只写了几句场面话,可在末尾被他硬生生停下——那里原本该有答案,该有恳求,该有“我不愿”。
    因为他知道——写下去也没有用。寄出去更没有用。
    他唯一能做的,是把所有真话吞回去,让它们在胸腔里慢慢腐烂。
    他忽然想起沉长谦问他“你爱过我吗”的那一瞬。那不是第一次问。第一次在书院,像确认;第二次在后山,像逼问;第三次在藏书楼,像最后的求证。
    可他心里明白:他若回答,沉长谦就会留下;沉长谦若留下,就会被陆家的门第、顾氏的联姻、父亲的威压,一点点磨死。
    他寧愿让沉长谦以为自己单相思。
    也不愿沉长谦陪他一起成为囚徒。
    这个念头像毒,却也是他唯一能给的保护。
    陆怀舟把小像放回抽屉,闔上。
    他站在黑暗里许久,才转身回床边。
    顾清仪在睡梦中微微翻身,手指碰到他的衣角,像无意识地抓住。陆怀舟僵了一瞬,最后还是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褥里。
    三、沉长谦 · 旧友与新局
    沉长谦习惯把衣袖捲起,坐在廊下吹风。身旁同窗喧闹,谈论科举、谈论仕途,谈论哪家小姐今年又出阁。
    他笑着附和,笑得像真的不在乎。
    可每当有人提起“陆家”或“顾氏”,他的喉咙就会乾一下,像吞了把细砂。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写信。
    是怕自己写了就停不下来。
    他也收到过陆怀舟几封信,字字端正,句句克制。问他衣食可安、问他学业如何、问他书院近况。信里没有一句真正的情绪。
    沉长谦一开始会在字缝里找温度。
    后来他渐渐觉得可笑——
    他不该把克制当成承诺。
    他不该一直替陆怀舟找理由。
    那天陆怀舟没有回答的瞬间,其实已经是答案。
    入夏后,家里来信,说父亲要他回城一趟,商议婚事。
    沉长谦拿着那封信,盯了很久。
    信纸被他指节捏出折痕。
    他忽然想:原来命运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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