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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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谬。”
    许行再也忍不住,激动出列,脸都涨红了:“粮无贵贱,能活民者即为上品。昔年墨子奔走列国,见饥民食土咽糠,曾言:食者,国之宝也,民之司命也。只要能让百姓吃饱、吃好,便是薯、豆,亦胜于金玉。尔等只知粟麦贵,可知去岁寒冬,若无薯芋杂粮,关中要添多少新坟?。”
    他提到墨子与饥民,情感澎湃,让一些出身贫寒的官吏动容。
    此时,一位熟悉礼制的博士也迟疑开口:“大王,老世族所言,虽有过激,然《礼记》确有载,食饮有节,器物有度。骤然以新异之食乱百姓餐桌,恐失其序。不若徐徐图之,先于官仓试食,再……”
    “徐?如何徐?”
    一直沉默的蒙武突然闷声开口,武将的实在压过了文人的弯绕:“大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只知去岁边军试配薯干,耐储存,士卒冬日怀里揣两块,热水一泡便能顶饿,比粟米团子方便。若百姓多吃薯豆,省下的粟麦便能更多运往边关。边关的儿郎能吃更饱,力气更足,砍起匈奴和六国的脑袋来就更利索。这,算不算军功?算不算为国出力?”
    蒙武的话朴实无比,能强兵,就是好粮。
    嬴政高坐王座之上,冕旒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只露出下颌冷硬的线条。
    他静听各方激烈争辩,任由不同思潮在殿中碰撞。
    直到蒙武说完,殿内暂时陷入一片因观点对立而生的沉默时,他才缓缓站起身。
    玄色衣摆扫过丹陛,他走到御阶边缘,缓缓看着每一张或激动、或忧虑、或不服的面孔。
    “御史守法,其心可勉。然法为死物,人为活水。秦法之强,强在应时而变,强在利国便事。昔日孝公变法,亦非固守成法。”他先定了调,肯定法度精神,但强调变通。
    他转向老世族:“老宗亲重体统,寡人知晓。然,体统若不能活民,便是枷锁。秦人之贵,在务实,在求强,不在固守哪一顿饭食。若六国因此嘲笑,”
    他顿了顿,声转凌厉,“那便让他们笑着笑着,发现我大秦仓廪之实、士卒之饱,已远超其国之时,再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最后,他看向全体朝臣,道:“今日之议,甚好。法家、儒家、农家、兵家,皆有所见。然,诸卿所见,或为法条,或为礼制,或为民生,或为军功。”
    “而寡人所见——”
    他抬手,指向许行案上那卷写满产量的册子。
    “是这一百二十万石即将腐朽的粮食。是关中万千农户因吃法不当而生的怨气。是边关士卒对更便携军粮的渴求。”
    “诸卿之争,是道。寡人之决,是事。”
    “道可辩,事需为。”
    “故,此事不必再议。”
    他转身回座,气息未平便已下令,将讨论彻底终结,拉回执行层面:
    “赛宴之事,依前议而行,李斯。”
    “臣在。”李斯立刻应声。
    “《赛宴令》中添一款:凡因此赛改良之军粮制法,经试用确有大利于军者,主创之人,比照相应军功授爵。细则由你与国尉府共拟。”
    “诺。”李斯精神一振,大王此举,既回应了御史的顾虑,又给了实利,高明。
    “许行。”
    “臣在。”
    “大赛评判,你领衔。要多选懂农事、知民情的实诚人,不要只挑口味。”
    “老臣明白。”
    “杨端和。”
    “臣在。”杨端和早就等急了。
    “好好办差。”嬴政看着他,只说了四个字,但提头来见的压力已无声弥漫。
    杨端和脖子一梗:“臣,万死不辞。”
    诏令传得比马蹄还快。
    三天后。
    。。。。。。
    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听里正念完布告,啐了一口:“胡闹,红薯登宴?那玩意儿也配。”
    旁边织坊下工的云娘却眼睛发亮:“十石粟米,阿母,我想试试。”
    她娘拽她袖子:“你一个寡妇,抛头露面像什么话……”
    “赢了就有爵位。”云娘道“有了爵,分田。咱们就不用租别人家的地了。”
    她娘不说话了。
    更远处,咸阳西市的茶肆里。
    几个商人打扮的赵国人低声交谈:
    “秦人这是要玩真的。”
    “不能让他们把薯豆推起来。推起来,粮食多了,打仗更有底气。”
    “那边怎么说?”
    “找机会。大赛人多,最容易出乱子。”
    茶汤热气袅袅,遮住几张阴沉的脸。
    而章台宫露台上,嬴政看着咸阳城渐次亮起的灯火,肩头苏苏的光球轻声问:
    “紧张吗?”
    “紧张什么?”
    “万一没人报名呢?”
    嬴政笑了:“十石粟米摆在那儿,会没人要?”
    他望向夜空:“寡人赌的,不是百姓多爱新粮,是他们想过好日子的心。”
    夜风吹过,带着冬日的寒意。
    但某些东西,已经烧起来了。
    。。。。
    十二月初的咸阳东市,原本卖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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