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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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说完,但帐内所有人都懂。
    李牧缓缓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幕。北方凛冽的风灌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他望向代城方向,仿佛能看见城头那些旧部熟悉的脸,能听见公子嘉绝望的嘶吼。
    李牧:“传令。明日拂晓,列阵城下。”
    “战前,喊话三遍——”
    “降者归田,抵抗者死。李牧在此,言出必践。”
    拂晓,代城之下。
    黑压压的秦军铁骑列阵如墙,□□泛着寒光。城头,代军士卒握紧长戈,一张张脸在晨雾中苍白如纸。
    李牧单骑出阵,至城下百步。
    他未着甲,只一身玄色深衣,腰佩嬴政亲赐的牧北剑。这个距离,城上弩箭可及。
    城头一阵骚动。
    “李将军。”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老将司马尚出现在垛口,“您真要对故国子弟,刀兵相向吗?”
    李牧抬头:“司马老将军,牧今日来,非为厮杀。”
    “是为给代郡军民,求一条活路。”
    他策马缓行,沿着城墙,声音传遍城头:
    “牧,赵人也。曾守代郡十年,饮此地水,食此地粮,护此地民。在场诸位,多有昔日同袍,牧记得你们每个人的脸。”
    城头寂静,只有风声。
    “今日,牧披秦甲,率秦军,非忘本,乃识势。”
    李牧勒马:“邯郸已降,赵祀已绝。公子嘉据城顽抗,徒耗代郡子弟性命,寒北地百姓生计。”
    “开城,牧以性命担保:降者不杀,士卒归田,官吏考用,百姓安堵。”
    “不降——”
    他拔剑,剑指苍穹:“牧亲自为尔等收尸,再为尔等立碑。碑文就刻:愚忠殉葬,徒增笑耳。”
    城头守军开始动摇。有人手中长戈垂下,有人低声啜泣。
    “叛徒。”公子嘉的嘶吼从城楼传来,他冲到垛口,双眼赤红,“李牧,你忘了邯郸城下,对着父王发的誓言吗?”
    李牧抬头,与他对视。那一瞬,时光倒流。他仿佛看见三年前,那个在赵王宫阶前,接受北地长城兵符的年轻将军,对着赵王肃然起誓:“臣李牧,必守赵土安靖,胡马不敢南牧。”
    誓言犹在耳,山河已易主。
    李牧忽然翻身下马。在数万人注视下,他解开深衣系带,褪去外袍,露出内衬的白色单衣。然后,他面向城楼,缓缓跪下。
    不是跪公子嘉,是跪向邯郸方向。
    他高声:“牧今日跪拜,非拜赵室,乃拜这代郡的土地,拜这城头城下的万千生灵。然牧今日方知:为将之本,非忠君,乃护土安民。”
    “守土,是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受胡骑践踏。”
    “安民,是让他们不必易子而食,不必白骨露野。”
    他起身,重新披上深衣,目光扫过城头每一张脸:“公子嘉欲以尔等血肉,筑他虚妄的王座;以代郡焦土,祭他已亡的赵国。此非忠,此乃愚,是戕害父母之邦的罪。”
    “牧曾立誓守土安民。今土将碎,民将殁。牧唯一能守之誓,便是让该活的人活下去。”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拔剑前指:“给尔等一刻钟。”
    “开城,生。”
    “闭城,死。”
    一刻钟后,代城门缓缓打开,不是全部,仍有公子嘉的死士千余人,据守内城。
    总攻开始,秦军□□齐发,云梯架设,攻势如潮。李牧始终立于阵前,未发一言,只冷冷看着。
    王贲在他身侧,默默记录:李牧未令骑兵冲锋践踏降卒,未许士卒劫掠,攻城器械专轰守军密集处,避开了民宅。
    这是最标准的、最冷酷的、也最有效率的征服。
    黄昏时分,内城破。
    公子嘉退至城楼,身边只剩十余亲卫。秦军士卒围而不攻,等待命令。
    李牧踏上城楼阶梯,一步,一步。他看见公子嘉背对自己,站在垛口,望着南方。
    “你来了。”公子嘉没回头,“来取本王人头,向你的新主子请功?”
    李牧停下脚步:“牧来送公子最后一程。”
    公子嘉惨笑,他从怀中取出一物,转身,扔向李牧。
    那是一枚青铜兵符,形制古旧,上刻代郡守将李,正是李牧锁在咸阳客卿院木匣中,那枚兵符的孪生兄弟。当年赵王赐他兄弟各掌一半,合符方可调动代郡全军。
    “父王当年说,这符,该给值得托付江山的人。”公子嘉看着李牧接住兵符,眼中情绪复杂,“他给了你。今日,我还给你。”
    李牧握紧兵符,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直刺心脏。
    “李牧。”公子嘉忽然正色,整理衣冠,对他行了一个最郑重的赵国王室古礼,“本王最后问你一次,”
    “若三年前,父王用你为相,用你为帅,赵国可有今日?”
    李牧沉默,风呼啸而过,良久,他缓缓摇头:“无。”
    “赵国积弊,非一人可挽。贵族贪腐,政令不通,军制涣散,纵牧竭尽全力,不过延缓十年。十年后,秦之□□依旧会叩关,秦之新军依旧会东出。”
    “大势如此,非战之罪。”
    公子嘉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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