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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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昶微微颔首:“夜色已深,裴公子慢行。守白,代我送送。”
    顾彦章应声,引着裴颂声退出书房。裴颂声拱手一揖,不再多言,转身跟了出去。
    门关上,李昶独自坐在案前。窗外夜色浓稠,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京仓无粮。
    原来那场烧了三天三夜、惊动朝野、逼得陛下动用内库、逼得北疆四处筹粮平粜的大火,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火不是为了烧掉粮食,是为了烧掉这里本该有粮这个谎言。为了把那个早就被蛀空的、散发着霉烂气味的巨大窟窿,用焦黑的灰烬和一些替死鬼,严严实实地盖起来。
    之前所有盘旋的疑虑、所有看似巧合的节点,此刻都被这五个字拉扯着,吸附上去,拼凑出一个令人齿冷的模糊真相。北疆、兖州、京都、南地……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落子的人藏在雾后,耐心地,一步,一步。
    有人,或许是一群人,在有条不紊地、一点点地,抽空大胤的基石。粮仓是空的,边军的肚子很快也会空。民心呢?在飞涨的粮价和流离失所的恐慌里,还能剩下多少?
    他想看清那只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手,想看清那张巨网到底织到了何处,可眼前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工部、卢敬之、甚至可能牵扯更广的江南世家,线索像断了头的蛛丝,飘在空中,似乎指向很多地方,又似乎哪儿都指不了。
    他知道笼子外风雨欲来,却连风从哪个方向刮,雨有多大,都看不真切。只能坐在这里,听着更漏滴水,等着。
    迷雾重重,敌在暗,他在明。眼下能做的,似乎只有等。等北疆的战报,等裴颂声的单子,等春闱之后可能的变化,等那藏在雾后的人,露出下一招。
    静候。
    李昶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袖口冰凉的布料。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数日前,与随棹表哥分别时的白日里那捧点地梅细弱茎秆的触感,和山茱萸微酸带涩的滋味。
    北疆的风,此刻正刮在谁的脸上?
    在这盘越来越凶险的棋局里,他能抓住的棋子不多,能看清的路径有限。只能等,只能看,在等待中布下自己能布的局,在观望里抓住稍纵即逝的破绽。
    那就,静候吧。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还是决定加一段过渡,然后就是大事记吧……历史学多了就这样
    第113章 出车(下)
    日子就在这沉沉的等候与繁琐的公务中,一日日碾过去。冬雪化了,墙角的草皮冒出新绿,又枯黄,再盖上雪。柳絮飘了八回,雁王府书房窗外、沈照野特地寻来的老梅树,添了八圈年轮。
    元和十一年,春。李昶在雁王府书房,看礼部送来关于春闱后续仪程的文书。窗外柳絮飘得像雪。放榜那日,裴颂声的名字写在第一个。殿试后,他被点了翰林院修撰。同年夏,河州大旱,蝗虫过境,朝廷拨下去的赈灾粮在半路被山洪冲走三成,余下的到了河州,粥厂只开了七天就断粮。秋,北疆传来消息,沈望旌在落鹰堡旧址设伏,重创乌纥部一支偏师,但粮草接济不上,没能扩大战果。冬,永墉城粮价终于稳在了一个让人勉强能喘气的价位,但街头巷尾,悄无声息饿死冻毙的流民,隔几天总能清出几具。
    元和十二年,夏。李昶陪着裴元君在侯府后园荷塘边纳凉,沈婴宁叽叽喳喳说着女学里的趣事。沈平远已外放去了南方一个上县做知县,信里说地方豪强难缠。这一年,江南织工为求加薪罢市,与当地差役冲突,死了十几人。北疆那边,尤丹大王子敦格与三王子库勒再次内讧,库勒败走,投了靺鞨。乌纥部趁机又往西吞了两个小部落,但没再正面冲击朔风军防线。朝里,卢敬之告老,张启正接了中书令,但门下省塞进了几个晋王举荐的人。
    元和十三年,秋。李昶在猎场,弓弦响过,一只麂子应声倒地。皇帝夸他箭术精进。围场外围,有兵卒低声议论,说老家遭了水,田淹了,今年租子不知道拿什么交。这一年,西南夷乱,劫了三处粮仓,官兵去剿,反中了埋伏,死了一个参将。东夷海寇侵扰沿海州县,南淮水师出击,击沉贼船五艘,自家也损了一艘大船。北疆无大战,但小股游骑骚扰没断过,互有死伤。沈照野的信很短,说一切都好,勿念。
    元和十四年,冬。李昶抱着明月奴在雁王府暖阁里打盹,猫又胖了,压得腿麻。炭盆里的银炭是内府按份例给的,不太经烧,屋里有些冷。年前,陕州雪灾,压垮民房无数,知州上报请求减免赋税、拨银修屋,公文在户部压了两个月,批下来时,雪都快化了。开春,齐鲁一带闹起了白荷教,杀官抢粮,号称弥勒降世,折腾了小半年才被扑下去,为首者枭首,余众溃散入山林。北疆,沈望旌旧伤发作,回京休养了三个月,沈照野暂代北安军务。那三个月里,乌纥部和投靠靺鞨的库勒残部试探性地攻了两次,都被打了回去。
    元和十五年,春。李昶在朝堂上,听着工部和户部为修黄河一段堤坝的款项扯皮。一个说至少八十万两,一个说国库只能挤出五十万,剩下的让地方自筹。最后吵到皇帝面前,各打五十板,拨了六十万两,剩下的着地方勉力筹措。秋天,那堤坝还是没抗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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