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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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芍药。花瓣不大,已经失了鲜活时的饱满润泽,薄得像蝉翼,边缘有些碎,但那抹残留的粉,在北方初青的草原和清澈的溪水映衬下,依旧显得格外温柔。
    花瓣随着溪水打着转,慢慢漂远了,消失在下游的草丛乱石间。
    沈照野看了几眼溪水,才收回目光,落在信纸上。
    李昶的信,一如既往的简净,语气也是惯常,只是些日常琐事,不提半分身处漩涡中心的艰险。
    “随棹表哥见字如晤。北地寒重,征战辛苦,望自珍摄。”
    “永墉春日已深,院中芍药渐次开了,折一枝与随棹表哥同观。虽不及北地旷野风光万一,亦算一点京中春色。”
    “朝中诸事繁杂,无非旧日窠臼,随棹表哥不必挂心。舅母、婴宁与荷光皆安,诸事亦有计较。粮草之事,虽艰难,必尽力为之,随棹表哥但宽心战事。”
    “闻北安军与兀术周旋草原,每每惊险,又每每化险为夷。随棹表哥用兵之能,昶素深知。然刀箭无眼,万望谨慎,勿以身犯险。平安最重。”
    “此间诸事,昶自有主张,随棹表哥且安心对敌。待北疆烽烟暂息,或可重逢,再叙别情。”
    “昶,手书。”
    没有诉苦,没有抱怨,字里行间没有提及任何危险或算计。唯有那朵夹在信里的、千里迢迢送来、早已干枯的芍药,在此刻,寄托着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所有未曾言明的心意与挂念。
    沈照野看着信,嘴角一直弯着,连日征战奔波的疲惫和胸中积郁的戾气,仿佛都被这寥寥数语和那几片顺水漂远的花瓣,轻轻拂去了一些。
    草原的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掠过他沾满尘土的衣甲和手中的信纸,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响。这一刻,没有追兵,没有算计,只有溪流潺潺,草色初新,和掌心这封带着遥远京城春意的信。
    他笑着,又把信从头到尾慢慢看了一遍,指尖摩挲过那清隽的字迹。
    正要看第三遍时,王知节身边的亲兵从营地方向跑过来:“少帅!斥候急报!西北方向五十里,发现兀术主力大队人马动向,他们好像在往黑石堡旧寨方向移动,孙校尉让您快回去。”
    沈照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重新变得深沉锐利,他迅速将李昶的信折好,小心地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知道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甲上的尘土,最后看了一眼溪流的方向,那里早已没了花瓣的踪影。
    “传令,拔营。”
    “赶赴黑石堡。”
    第130章 芍药(下)
    永墉城西,杏苑。
    时已五月,苑内一片杏林正当花期,如云似雪,绵延不绝。杏林深处设了琼林宴,款待今科进士及一众留京官员。丝竹隐隐,笑语喧哗,混着杏花甜腻的香气,飘散在春日午后温煦的空气里。
    李昶坐在席中,略饮了几杯薄酒。酒是佳酿,入口醇厚,但他这两月心力交瘁,几乎未曾好生歇息,几杯下肚,便觉得额角隐隐发胀,眼前也有些恍惚。
    宴上气氛看似和乐,实则暗流涌动,投向他的目光也复杂难辨。他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席,由小泉子陪着,信步往杏林深处走去。
    穿过几道月洞门,喧闹声渐远,他走到一处假山背后,这里有小小一池碧水,种了几茎初露尖角的荷叶,池中几尾锦鲤懒洋洋地摆尾游动。
    他在池边站定,望着水中鱼儿聚散无常的影子,脑中却翻腾着这两个月来永墉城内的种种风波。太子请罪被斥,朝堂争吵不休,弹劾北安军的奏章从未间断,市井流言愈演愈烈,顾彦章和沈平远在暗中斡旋的艰难,还有北疆杳无音讯的战报。
    正自出神,一阵比丝竹更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此方宁静,是七八个今科进士,大约是宴上酒酣耳热,也结伴游园至此。
    他们并未注意到假山后的李昶,自顾自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站定,激烈地争论起来。
    “沈望旌坐拥北安雄兵,八年未能平定尤丹乌纥,如今反倒门户大开,让兀术长驱直入!此非无能,即是养寇自重!”
    “荒谬!”立刻有人反驳,“北疆八年苦守,粮饷不继,朝中可有半分体恤?赤雁关为何而破?守将为何不战而降?不查这些蠹虫,反倒攻讦浴血奋战的边帅,是何道理?”
    “浴血奋战?我看是虚报战功,中饱私囊!否则北安军何至于拖欠军饷,兵士面有菜色?沈照野更是嚣张,强闯内阁,擅杀朝廷命官,形同谋逆!此等骄兵悍将,若不严惩,国将不国!”
    “放屁!”一人怒道,“沈少帅杀的是开门揖盗、通敌卖国的败类!内阁拖延任令,贻误军机,不该闯?难道要学你们,坐在永墉高谈阔论,等着乌纥人打上门来,再写几篇锦绣文章骂贼不成?!”
    “你……你粗鄙!武将跋扈,便是国之大患!太祖皇帝早有明训!”
    “明训是让你忠君爱国,不是让你污蔑忠良!前线将士舍生忘死,你们在后方安心做官,还要往他们身上泼脏水,良心何在?!”
    “前线?前线战报虚实谁知?说不定就是沈家父子与乌纥演的一出双簧,好向朝廷要钱要粮,甚至……”
    “甚至什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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