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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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士小队行动极为隐秘,成功接近崖顶。然在清除外围哨卡时,不慎触动了匪徒预设的连环警铃。”幕僚继续道,“贼众惊觉,立刻引燃了靠近栈道一端的火油……”
    战报一一秉明,火焰如何沿着泼洒的火油线瞬间蔓延,点燃了堆放在崖边的干柴与部分火药。轰然的爆炸声如何撕裂了山谷的宁静,碎石和着燃烧的木头如雨般砸向正在栈道上准备进攻的部队。浓烟如何遮蔽了视线,山风如何将火势吹向更深处。
    幕僚的语速越来越慢,详细说了爆炸的规模,说了造成的混乱,说了周容将军如何当机立断下令后撤、疏散,说了韩厉将军如何带人冒着落石和烈焰去搜救伤员。
    说了很多,很多。
    关于伤亡的初步估算,关于器械的损失,关于后续的处置,关于对敌军动向的重新判断。
    他说了整整一刻钟。
    却始终,没有提到李昶想听到的名字。
    没有提到那个此刻应该在西南,应该统领这一切,应该在战报最开端就出现的人。
    敞轩内死一般的寂静,精得连窗外花瓣落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李昶姿态未变,看着水面,直到幕僚的声音彻底停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视线。
    “世子呢?”
    那幕僚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说不出一个字。
    “本王问你。”李昶看着他,“世子沈随棹,何在?”
    顾彦章和裴颂声也紧紧盯着那幕僚。
    幕僚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伏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耸动:“世子,世子他……”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梗着脖子,几乎是用吼的:“爆炸就在栈道中段,世子当时正亲自在前沿督战,就在,就在那一块……”
    “火势太大,落石不断,韩将军带人拼死搜救,只找到,找到一些……”
    他再也说不下去,伏地沉默起来。
    “找到什么?”李昶轻声问。
    “找到世子的佩刀碎片,和半片烧焦的甲胄。”幕僚道,“世子生死不明,乱军之中,尚未寻得。”
    “轰!”
    仿佛有惊雷在李昶脑中炸开,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周遭陡然失声,褪色。敞轩,花园,水光,人影,乃至伏地哭泣的幕僚,全都扭曲、拉远,变成模糊晃动的光影。
    只有那几句话,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荡,一声又一声。
    “火药爆炸,就在那一块。”
    “生死不明。”
    “尚未寻得。”
    生死不明。
    尚未寻得。
    李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骤然苍白,比窗外凋零的海棠花瓣更甚。所有的血色,所有的暖意,似乎在这一瞬被抽离,只余下一具凝滞的躯壳。
    书房仿佛停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甲子。
    李昶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伸出手,从僵硬的幕僚手中,取过了那卷冰冷的铜管战报。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那里一片空白,没有署名,也没有定论。
    “传令。”
    “封锁消息。泸州、澹州即刻起全境戒严,许进不许出。”
    “召周容、韩厉部所有幸存将校,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令甘棠,抽调最精锐的人手,不必回禀,即刻潜入西南落鹰涧。活要见人,”他顿了顿,如玉石忽生裂隙,“死……”
    他没有说完那个字,只是将那份战报,轻轻放在了案几上,与那几卷江南春赋账册并排。
    敞轩外,最后一阵风过,枝头残存的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第145章 更漏(上)
    耳边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沈照野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暗红,耳鸣尖锐,盖过了一切,连那水声也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他试着动一下手指,一股尖锐的疼痛却从手臂传来,胸口沉得像压了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肋间剧痛,喉咙里满是铁锈的腥甜味。他应该是侧躺着,半边脸贴着春日还潮湿的地面,湿冷的感觉稍微压下了额头滚烫的灼热。
    脑中是一片浑浊的泥潭,沉重地拖着他下沉,偶尔有破碎的图景浮上来,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蜡梅的香气先飘过来,不是一树,是几枝插在素白瓷瓶里的那种,疏疏落落,黄得透亮。他好像站在案几旁,逗弄着花枝,香气就沾在指腹上,清冽冽的。视线模糊着扫过去,窗纸上映着一个清瘦的剪影,那人正低头写着什么,很专注,自己却发不出声音。
    画面一晃,换了季节。是在哪儿?记不清了。眼前是茸茸的一小片点地梅,紫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挤在嫩绿的草叶间。他半蹲着,一枝枝摘时,轻轻碰了碰那薄薄的花瓣,凉,软。
    倏地,旁边伸过来另一只手,白细纤长,指尖抚弄一朵含苞的芍药,不是园子里那些大而俗艳的,是野芍药,单瓣的,透着一点怯生生的粉。那手停了停,摘下一朵,轻轻别在了他的衣襟上。他动不了,只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东西,沉沉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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